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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美是什么（第1页）

第二章：美是什么

无论是跳舞、马戏、歌剧、狂剧、赛会、图书、跳舞会，还是印刷事业，都要用许多人的劳力，才可以做成。

假如那些艺术家果然能够自己做自己的事情，那也是很好的，不过他们为制造艺术品和为维持自己华美的生活起见，还须借重工人的助力。他们能够用直接或间接的方法来取得——或从富人给价的手里，或从政府津贴为戏院音乐学校大学院的费用里。况且这些钱也全是从那些不能享受艺术所予美感的娱乐的人民那里得来的。

在希腊或罗马的艺术家，或俄国上半世纪的艺术，这样做法是很好的，因为那时候奴隶制度还存在，那艺术家还不妨可以使人服侍自己或自己的艺术；可是在现今呢？许多人全相信人类应当平等，在没有解决一个问题：“果真艺术是这般好，这般要紧，竟可以偿因它而失掉的么？”以前，那是决不能强迫别人使他为艺术尽力的。

否则，为着艺术竟牺牲了许多劳力、生命和道德；不料那艺术却反是一件无益有损的事情，那正是不堪设想呢。

所以我们应当先从艺术品所由发生出来的社会里考察究竟他们所认定的艺术是真的不是，在我们社会是算好的不是，即使是好的，那么还是要紧的不是，是值得为着它这样牺牲的不是。还应当让那些有良心的艺术家知道他所做的事情实在有一种意义在里头，并不是随便为着他所处一小部分人间的快乐，而自己还深信自己做的是好事情；还应当使他们知道他们由别人那里得着极华美的生活，那不过是为奖励他所做的艺术品起见罢了。所以对于这个问题在现今实在是极重要的。

那种人类认为极其重要，竟可以为着他牺牲若干劳力生命和道德的“艺术”究竟是什么呢？

艺术是什么，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艺术就是建筑、雕刻、画图、音乐和各种诗。”这些爱艺术的普通人和一些寻常的艺术家常常这般回答，还自以为他们所说的事情是极明了的，是人人通晓的。可是请问在建筑里有没有不能算做艺术品的平常建筑物，此外还有没有

虽具艺术目的，但不能成功，不成其为艺术品的建筑物。那么艺术品的标准是什么？

雕刻、音乐，和诗都是如此。各类的艺术一方面都被习用所限制，另一方面却又被艺术不成功的试验所限制。应当怎样才能把艺术从这两方面分开来呢？普通人和还没有研究过美学的艺术家并不去想这个问题。他们以为这个已经早就解决，并且全都明晓的了。

普通人常答道：“艺术是显出‘美’来的一种行为。”

请问：“艺术果然是这样，那么跳舞和小狂剧是不是艺术？”

那普通人略为迟疑一下，便答道：“是的，好的跳舞和温雅的狂剧在能够显出‘美’的范围里，还可以算做艺术。”

现在且不问那好的跳舞和温雅的狂剧究竟和那不好的不温雅的有什么分别——这是一个于他极难置答的问题——先问他能否承认剧场衣裳师、跳舞中间替妇女修面的理发师、缝工伏尔特、BopTb香物商和厨子的行为为艺术呢？那么普通人一定要排斥那些人的行为于艺术范围以外。其实他所以失误的缘故，正因为他是一个平常人，并不是什么专家，也没有研究美学上的问题。假如他能够研究一下，他就可以知道那名人芮农（Renan）在他所著的一本《玛克·渥烈尔》书里曾讲过那缝工的技艺也是艺术，有些人毫不知道妇女的服饰也有最高的艺术，那真是见识太浅了。芮农曾说道：“这是最大的艺术。”

此外在各种美学里，如克拉利克教授所著的《世界之美:美学通诠》和瞿渥的《美学问题》里都证明那剧场衣裳师的、味觉的、触觉的技艺也是艺术。

克拉利克说道：“有五种艺术从主观的感觉发生，可为美学上的工作。”

这五种艺术如下：

味觉的艺术

嗅觉的艺术

触觉的艺术

听觉的艺术

视觉的艺术

对于第一种味觉的艺术，他说道：“大家都承认只有两三个感觉可以供给艺术调理上的材料，但是我想恐怕还有点不对。我并不注意说在我们公共生活里一定要显出一些特有的名词，如烹饪艺术一般。可是当烹饪艺术能够由兽类的尸首做成味觉的目的物时，那美感适应的成功是无疑的了。所以味觉艺术的基本原理就是所有食用的东西应当调理得像特别观念的形成一般，并且应当使应该表现的观念相合。”

克拉利克也和芮农一样承认“服装的艺术”。为现代多数人所尊重的法国著作家瞿渥也是这般主张。他所著《美学问题》一书里曾明明说那触觉味觉和嗅觉都能表现美感的印象。他说道:“触觉虽然不能辨别物件的颜色，但是他终可以使我们得着一种眼睛单独不能有的意义，这种意义就具美学上高尚的价值：他能给我们以软而平常并且如绢一样的意义。当我们触着那毛绒的时候，它的柔软生出来的‘美’不少于它的‘光明’。当我们设想那女子的美时，必定要想到她那皮肤的滋润。至于味觉一层，无论何人只要能深想一下，就可以觉得那味觉的快乐确是美感上的快乐。”

他又讲起他曾在山上喝过一杯牛奶，就发生出美感快乐来的事情。

所以艺术并不仅为显出“美”来，它的意义也不能这般简单，况且现代的美学家又把触觉嗅觉和味觉，加入“美”的意义里，那就更有不同了。

可是那普通人却一点也不知道这个，反深信那关于艺术的各种问题，只要承认艺术里的“美”也就得着很清楚的解决了。普通人以为那艺术是美的作品，所以无论什么艺术的问题只用一个“美”就可以解决下来。

但是那造成艺术材料的“美”究竟是什么呢？它的定义怎样？

万事都是一样，这个字的意义越不明白越分歧，人就越敢大胆地使用这个字，装出对于这俗字的意义十分明白的样子，好像不值得说究竟有什么意思。他们以为这个美字是尽人明晓的；却不料不但不明白，并且自从1750年彭甲登始创美学以来，至今150年，许多学者细心讨论一个“什么是美？”的问题，所著的书也很多，却至今还没有解决，一本书有一本书的特别办法。最后还有一本关于美学的书，是尤利·米札尔太著的，名叫《美之谜》，这个题目很可以形容出这个“什么是美？”的问题的地位来。“美”字的意义经过千百学者一百五十年的讨论，至今竟成了一个谜语。德国人用自己的意思来解这个谜，却还有许多不同的步调；英国人斯宾塞和格兰·阿伦一派的生理美学家也有自己的见解，法国折衷学派和瞿渥、泰纳的后裔也有自己的见解；他们那些人还早知道以先彭甲登、康德、塞林、西莱、费喜脱、芬克尔门、莱新、黑智儿、叔本华、哈特曼、沙司莱、库争、莱凡克等的意见呢。

那美的意义在不深思的人看起来好像十分明了，而各国哲学界却聚讼到一个半世纪之久还没有得一个解决，这个奇怪的意义究竟是甚么回事呢？艺术的基本观念所由根据的“美”是甚么意思？

这个“美”字照俄文的意义是我人视觉所喜的东西。近世虽也有说:“不美的行为”、“不美的音乐”，却并不是俄国话。

人民里一些不懂外国话的俄国人，如果你对他说有一人把自己一件最后的衣服给了人，这个人行为很“美”，或说这个人欺骗他人，行为“不美”，或说这支曲很“美”，那么他一定瞠目不懂你的话，俄文里行为可以说“善”、“好”或“不善”、“不好”，音乐可以说“有趣”、“好”、“没趣”、“不好”，却没有说“美”、“不美”的。

人、房屋、马、样子、行动，可以说“美”，而行为、意思、性质、音乐，如果我喜欢的时候，可以说“好”，不喜欢的时候，可以说“不好”，“美”却只能用在为视觉所喜欢的上面。所以“好”字的意义，可以包括“美”字的意义，“美”字的意义却包不住“好”字的意义。如果我们把外表极尊贵的东西说它为“好”，那我们也可以说这个东西“美”；如果我们说“美”，那并不能决定说是“好”的。

这就是俄文中——俄国人民意义中——“美”与“善”分别的意义。然而在欧洲各国文字中，他们“美”的学问已经十分发达，正和艺术的存在一般，那“beau”、“S”、“beautiful”、“bello”等字，有形式的美的意义的，全可以说“好”——“善”，那就是已经把“好”字代替了。

所以在这些文字中，成语如“belle?me”、“skeifuldeed”可以随便使用，而于“形式的美”的定义却找不到一个适当的字，一定要用复字，如beauparlaforme（即形式的美）等。

试一考察美字在俄国文字或在古代文字——美的学说已经确定的欧洲各国文字也在其内——中间的意义，总可以知道那“美”字早就变成特别的意义——如“好”的意义等。更可以见出来的，就是俄国人对于艺术已有欧洲人的观察，俄国语言也渐次进化，说起“美的音乐”、“不美的行为”等话已经不露惊奇之态，不像在四十年前这些言词不但不用，并且不明的了。于此可见俄国人也就行用欧洲对于美的意义了。

（本文为节选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