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立刻折返三楼,从办公室抽屉翻出一面破镜子,对着冷却塔方向晃。有光就行,林霜能看懂。
她不知道林霜能否捕捉到这抹反光,可在这绝境包围之中,她能做的,只有尽力传递一丝安好的讯息。
四、长夜
冷却塔底部,巨鼠已然堆积成黑压压一片。
林霜俯身俯瞰,满眼都是涌动的灰色皮毛与闪烁的幽绿眼珠。它们焦躁嘶吼、互相撕咬踩踏,甚至层层堆叠成活体金字塔,妄图攀高够到检修平台。
可最高叠至六七米,便轰然坍塌,始终触碰不到十米高的平台。
辐射蟑螂更无威胁,只能在塔底漫无目的地乱爬,偶尔有几只顺着锈蚀爬梯往上攀爬数米,便因附肢抓不住湿滑铁条,径直坠落摔碎甲壳。
林霜收回目光,望向工厂方向。
夜色深处,一抹微弱却规律的反光缓缓晃动,不是明火,正是镜子折射的月光。
是苏琳的信号。
她从背包摸出那只军用手电,对着工厂方向,闪了三下。停。再闪一下。意思是:我活着。
片刻后,工厂方向传来几下微弱光点回应。
黑暗隔绝距离,却挡不住两人跨越数百米的默契,在变异潮的重重包围里,默默传递着彼此还活着的安稳。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林霜周身体温隐隐攀升,并非旧伤感染复发,而是连日奔逃、高强度紧绷引发的体能透支与免疫波动。她吞服一片止痛片,抿了两口清水,靠墙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她问系统:"潮退了没?"
"密度在降。还早,再等等。"
还要再熬两三个小时。林霜五指紧攥石斧,指尖泛白,时刻保持警惕。
长夜漫漫,塔底嘶吼不止,唯有她独自静立高台,静待潮落。
五、破晓
凌晨四点,笼罩整片废墟的变异潮,终于开始缓缓退去。
没有骤然消散,如同潮汐回落,从外围种群开始逐步撤离。最先动身的是废土巨鼠,对天光变化最为敏感,天未破晓便成群结队折返巢穴。紧随其后的是辐射蟑螂,最后零星的变异蜥蜴也悄然隐入废墟暗处。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塔底下没声音了。她爬下去,踩着尸体往外走。
林霜起身扶着爬梯,一步一步缓缓下行。锈蚀铁梯受力发出吱呀刺耳异响,在寂静的塔内格外清晰。
双脚落地的瞬间,鞋底踩进一滩黏腻温热的血水。地面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变异生物尸体,堆成小小的尸丘。
林霜面无表情跨过尸堆,走出冷却塔。
天边透出废土黎明独有的灰白微光,隔着厚重灰黄云层,没有朝阳暖意,只有一片冰冷萧瑟的苍白,满目断壁残垣,荒凉到极致。
她整理好随身器械,拖着疲惫身躯,一瘸一拐地朝工厂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工厂轮廓渐渐清晰。厂房屋顶,苏琳探出头。看到林霜,她挥了挥手。
两人遥遥对视一秒,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眼底的后怕与安稳。
苏琳忍着腿伤一瘸一拐奔到厂区大门,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
林霜缓步走入。
苏琳望着她满身尘土血污,左臂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辨不出原色,脸颊沾着干涸血痕与灰尘,喉头微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