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镇北王的封地靠近西域,正是断肠藤的必经之路。
“安承的背后是谁?”侍郎往前半步,阴影笼罩住知县的脸,“别告诉我只是个幕僚。”
周文远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嘴角溢出白沫:“侍郎大人明知故问……镇北王的船队能在西北畅通无阻,靠的是谁的调兵令?”
他转头看向姜绾歌,眼里闪过疯狂的光,“姑娘不是聪明吗?猜猜看,当今朝堂上,谁的封号里带‘安’字?”
姜绾歌的指尖骤然收紧,银针在烛火下泛出冷光。
她想起镇北王的封号是“安北王”,封地在西北安定郡,更想起永盛商行的货船曾被目击停靠在镇北王的私港。
那些碎片突然在脑海里拼成完整的图景,让她后颈泛起凉意——原来毒草入中原的通道,是西北军镇的粮道。
“你敢把脏水泼到镇北王身上?”侍郎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刻着“安”字的玉佩——那是早年镇北王亲赐的信物。
“我哪敢?”知县咳出一口血沫,“不过是实话实说……安承每次运货,船头都会挂‘安’字旗,和镇北王的帅旗一模一样——大人没见过吗?”
侍郎猛地转身,披风扫过烛台。火苗晃了几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先押回去。”侍郎的声音有些发闷,“今夜再审。”
子时三刻,牢里突然传来异响。姜绾歌刚合眼,就听见沈砚白急促的拍门声:“姜姑娘!知县吐白沫了!”
烛火重新亮起时,周文远正抽搐着在稻草里打滚,嘴角溢出的白沫带着诡异的青紫色。姜绾歌扯开他的嘴,一股苦杏仁味扑面而来:“是鹤顶红!快拿绿豆汤!”
“来不及了。”侍郎按住她的手,“中了这毒,神仙也难救。”
知县突然抓住姜绾歌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皮肉:“姑娘……去安定郡……城北的义庄……第七根柱子下……有本账册……”
他瞳孔渐渐涣散,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安承的车队……每月十五……借粮道运货……”
“周文远!”姜绾歌晃着他的肩膀,“镇北王究竟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知县的手突然松开,眼球上翻,嘴角还挂着半句话没说完。
沈砚白举着灯笼凑近,照亮他扭曲的脸——那表情里既有解脱,也有恐惧,仿佛临死前看见了索命的鬼差。
“被灭口了。”侍郎蹲下身,摸出知县指间的半粒药丸,“蜡丸藏毒,看来早有准备。”
姜绾歌盯着那粒药丸,忽然想起白日里给知县送饭的狱卒——那人腰间挂着镇北王亲赐的腰牌。
她猛地转头看向牢门,却只看见空****的走廊,风从铁窗吹进来,卷着几片稻草掠过尸体。
“去查给知县送饭的人。”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稻草,“还有,立刻派人去安定郡城北义庄。”
侍郎望着她发白的脸色,忽然开口:“姜姑娘,有些事……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她转头看他,烛火在眼底晃出细碎的光,“是镇北王清白无辜,还是安承单凭一个幕僚就能私运毒草?”
她冷笑一声,“我曾经听别人提起,十年前西北蝗灾,镇北王私吞赈灾粮,饿死百姓两万余人——这些数字,大人可曾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