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天地!
暮色如锈蚀的铜炉倾倒,将云海淬成一片赤红的铁水。
路尘踏碎虚空涟漪,见玄衣老者徐福垂钓于星瀑之下——手中那钓竿竟是半截龙骨,丝线末端悬着九枚龟甲,每一片都篆刻着破碎的文明图腾。
那是十万年前纷纷消失的文明。
相继灭亡的文明!
徐福振袖间,龟甲化作流萤飞散,在夜幕里拼凑出恢弘星图:中央炽白如熔金,外围却缠绕着蛛网般的裂痕。
“此乃众生的意志熔炉。”徐福指尖轻点核心光斑,那炽光竟发出婴啼般的嘶鸣,“初时只是众生祈愿的火种,却在吞吐红尘七情时,将慈悲炼作暴戾,将希望锻成绝望。”
路尘凝望星图裂纹中挣扎的魂影,恍见十万飞蛾正以骨为柴,将自身焚进光焰。
熔炉穹顶垂落闪电锁链,将妄图攀爬的魂灵劈作劫灰,恰如某位太古君王所叹:“光明原是更幽邃的囚牢。”
徐福忽然将钓竿掷入星河,钓起一尊青铜方鼎。
鼎内沸腾的黑雾凝结成苍白手掌,指缝间漏下血雨。
“这便是天掌,熔炉意志的具象……十万年前你斩的便是天的这一具化身残躯!”
他说着掬起一捧血水,水中浮现城池倾塌、文明更迭的倒影,又道:“当熔炉察觉新火种将燃,便降下天罚重炼人间,十万年一次,轮回不止,不死不休,这就如同陶匠摔碎未干的胚土,只为独占窑火的温度。”
路尘眉心骤然刺痛,神识中映出震撼画面:
百万修士以脊梁为弓,将执念淬成箭矢射向苍穹。
箭雨却在触及熔炉前自燃,灰烬里绽出更绚烂的火莲。
“飞蛾赴火时,可曾悔恨?”徐福的声音传来。
路尘一笑,坚定道:“求活而已,虽死不悔!”
老者徐福点点头,拾起一片燃烧的箭镞,灼痕中隐约有母亲怀抱婴孩的剪影。
徐福,引动幻象中的周天星辰坠入鼎中,炼出一柄琉璃匕首:“悔恨亦是柴薪!当年蓬莱三千童男女的恸哭,便助我窥见熔炉裂痕——众生执念聚为刃,可凿穿天道轮回的壁障。”
三千童男女?
也是血祭大手笔。
但比起众生,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路尘却一直不敢苟同。
哪怕是现在!
“我走的路跟你一直不一样!”路尘直言不讳,哪怕过了十万年,“我独自战天斗地,习惯了!”
老者徐福微微一愣,倒也哑然失笑。
叹道:“也是,这便是你,你与我道不同,但也相为谋,殊途共归!”
忽有雷鸣自鼎内炸响,那天掌暴涨如垂天之云,掌心睁开亿万只赤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