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十七章 佛牌谜踪（第2页）

“好了好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前面这个桥走哪个出口。”

“B出口，左手边第二个。。。。。。”滕冲一打开话匣子，便再也合不上，他一边指路，一边将这些年的心酸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原来，外号“胆小如鼠肚子滕”的滕冲，胆子非但不小，还曾是市局著名的“孤胆英雄”。二十三岁拿到全省公安大比武，徒手格斗第一名，枪械射击第三名。二十五岁到走私集团卧底，在边境线上十几次命悬一线。二十七岁，成为侦破涉黑案件专案组骨干，多次执行化妆侦测和卧底任务，三年间打掉黑恶势力团伙12个。然而，就在他三十二岁这一年，一场大火改变了他的性格脾气和工作轨迹。

曾被滕冲扫掉的一个地下钱庄“二把手”宇强刑满释放，8年的牢狱生活，非但没能教育、改变他的思想，反而使他心底的仇恨与日俱增，他恨这个化名“阿松”，实则是警察的滕冲，当初自己是那么信任这个人，对他悉心栽培，甚至有心让他娶了自己的妹妹，兄弟变妹夫，亲上加亲。可这个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是个警察！他不断接近自己，取得自己的信任，毁了自己多年经营的钱庄产业，将自己从腰缠万贯变做身无分文，从呼风唤雨的江湖大哥，变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阶下囚。

做二五仔（内奸），三刀六洞。这是道儿上的规矩，也是宇强梦里无数次演练的场景。

出狱后，一贫如洗的宇强本想聚集昔日人马，拉起山头，再战江湖，然而8年时光过去，过往的小弟要么金盆洗手、要么跑路在外、要么人在监狱、要么死于非命，个别混的风生水起的，见到宇强，连声招呼都不愿打。宇强上门拜会，吃的全是闭门羹。多番挫折，使得宇强的内心更加扭曲，他将这一切的一切都算在滕冲头上。他隐姓埋名，在一家饮用水公司当送水工，伺机跟踪打探滕冲的消息，“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得知滕冲的女儿滕洋在市属实验小学上学，他日日到校门口蹲守，果然守到滕冲，他尾随跟踪，得到了滕冲的家庭住址，通过多日观察，确定家中只有一家三口居住。一周中，滕冲负责周一、周三、周五接送滕洋放学，周二、周四由滕冲爱人谢亚楠负责接送。

在一个周一的早上，滕冲和谢亚楠在将滕洋送到学校后，分头去单位上班，宇强带着一名“狱友”汤乔混进滕冲居住的小区，汤乔是入室盗窃的惯犯，在服刑期间与宇强结识，宇强比汤乔先出狱一个月，汤乔出狱的当天，宇强租车前去迎接，吃饭、喝酒、洗浴一条龙，还赠送10万元安家费。汤乔被滕冲的江湖义气折服，许诺“赴汤蹈火，任凭驱驰”。汤乔一身“溜门撬锁”的手艺极为精湛，号称一根铁丝能开整条街的门。宇强要报复滕冲，少不得汤乔帮忙。早上九点钟，汤乔和宇强来到滕冲家门前，汤乔仅用时40秒，便打开了滕冲家的防盗门，汤乔坐在楼梯口放哨，宇强穿戴好手套、鞋套溜进屋内，将早已准备好的自制炸弹安装固定在门口，引线系在内侧门把手上。只要有人在屋外拉开房门，炸弹的引线就会被扯动并引发爆炸。安装妥当后，宇强和汤乔迅速离开，在马路对面一家串店，边吃边等。

下午六点钟，一声爆炸响彻整座居民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6辆消防车先后开进小区，据围观居民议论传言，消防员顶着大火从爆炸那家抢出一大一小，大的当场死亡，小的被120接走了，宇强狞声一笑，认定大仇得报。

然而，现实却和宇强的设想存在偏差。死在爆炸现场的大人不是滕冲，而是谢亚楠。虽然正常情况下，周一应由滕冲接送孩子上下学，但当天市局临时有一个重要的案情分析会，需要滕冲加班。因此临时改为谢亚楠去学校接孩子，谢亚楠到实验小学接上滕洋后驾车回家，牵着滕洋的手，从地下车库乘坐电梯上楼，掏出钥匙开锁，在拉开房门的一瞬间，炸弹被引爆，火光带着巨大的冲击波扑面而来，谢亚楠不知哪里涌上一股气力，用最快的速度抱住滕洋，用自己的后背当做盾牌挡在炸弹和滕洋中间。

此时，滕冲正在开会，政委田正推开门，向滕冲招招手，将他带到走廊，吞吞吐吐地向他说出这个消息。“勇冠市局”的滕冲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田正将他扶起，搀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田正开车将他带到医院，抢救室外、停尸间内，滕冲十几次哭到晕厥。

五天后，江州市3。23爆炸杀人案主犯宇强被抓获、从犯汤乔逃窜在外，被全国通缉。

一周后，滕洋脱离危险。

而谢亚楠，则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半个月后，瘦得形销骨立的滕冲回到局里上班，但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相比天差地别。用政委田正的话说——滕冲人回来了，魂儿却丢了。

滕冲终日浑浑噩噩，反应不再灵光，身手不再敏捷，宛如一只迟钝的树懒，不但处处慢半拍，还突然患上晕血晕针恐高的毛病，晚上一做梦，便能看见浑身是血的谢亚楠，和滕洋当初插满仪器抢救的样子。有时正在上班，突然起身大喊：“没逮住的那个姓汤的，又跑回江州了，他去我家了！我家里有炸弹！”说完拔腿就往家跑，谁也拦不住他。因为这个毛病，滕冲屡遭批评。后来他学“聪明”了，他给女儿滕洋买了一个定位手表，手表关联手机APP，每过5分钟，他就要刷新一次APP，确认女儿平安。局里出任务或开会，手机要么上交、要么关机，没到这时，滕冲都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虑，他必须确认女儿平安。因此，每次出任务、开会，滕冲都以肚子疼为借口，躲在厕所里，每隔5分钟刷新一次APP，医生说这是典型的心理创伤。

年底，队里组织抓捕一伙儿偷车贼，追捕过程中，滕冲在楼顶奔跑，无意中瞟向对面楼栋，一个长发飘飘的姑娘站在窗前洗碗，侧影酷似谢亚楠，滕冲瞬间愣住，红着眼眶大喊“亚楠，我好想你”。精神恍惚间，脚底下一滑，从楼顶跌落，大头朝下挂在楼房的空调架子上，为了救他，110拨打了119。第二年冬天，局里组织人手，在山脚国道埋伏“油耗子”，在卡口蹲守的滕冲意外发现“油耗子”团伙中有一人背影神似汤乔，滕冲怒火攻心，在没收到收网指令的情况下，贸然冲上去抓人。滕冲打草惊蛇，油耗子团伙四散奔逃，滕冲锁定的目标跳下国道，钻进山坳，滕冲摸着黑跟了上去。在局长陶胜利的指挥下，混乱的抓捕局面渐渐有序，这伙儿油耗子被一网打尽，收队时轻点人数，唯独不见滕冲，山里信号差，多番呼叫不见回应，于是110再次拨打了119，搜索小半个山头，才将走丢的滕冲找到，滕冲说是去追人，陶胜利让油耗子团伙全体成员，分别辨认汤乔照片，结果没一个人见过，局里同志一致认为，是滕冲出现幻觉。又过了一年多，队里严打飞车抢，滕冲驾车追击，在高架桥上再次恍神，声称在一辆出租车后排见到汤乔。他不管不顾，掉头就追，混乱中5车连撞，不仅报废一台警车，还连累局里支付一大笔赔偿金，前前后后共花费100多万。田正担心滕冲出现精神问题，暂停他的职务，让他去医院检查，刑侦支队十几名同事联名抗议，要求局长将滕冲调走，其他各支队“闻风丧胆”，无人敢接手，局长无奈，只能将其安置在档案科。局里知道内情的老人，都能理解滕冲。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新人补充进来，他们对腾冲这段过往并不了解。滕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唯恐再有哪个犯罪嫌疑人找女儿寻仇，故而每次抓捕任务，都戴着口罩墨镜，唯恐被人认出来。于是，滕冲“胆小如鼠”的名声渐渐传开。滕冲本就烟瘾重，这些年为缓解焦虑，抽烟越来越凶，档案科所在的九楼全楼层禁止吸烟，滕冲每天兜里揣着两块充电宝，一犯烟瘾，便躲在厕所，一边刷新女儿的定位，一边抽烟。

听了滕冲絮絮叨叨的讲述，宋昱心中既同情又难过，她借着看路的机会，偷眼瞟向倒视镜，观察到滕冲在说话的过程中，十几次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一颗闪烁在市第二中学的红点，不停单击刷新。

“心病难医啊。”宋昱在心中默默一叹。

白堤农贸批发市场213号档口后巷。孙姝怡裹着一件过膝的雨衣在风雨中不停地咳嗽，崔皓举着雨伞想给她遮雨，却被她推开，巷口停着一辆商务MPV，后排车门大敞四开，关莉挺着大肚子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照片，那是沈佳妮的尸检报告。

关莉介入案情，还要从滕冲和张猜在市第二副食厂家属院4栋202门“小红帽单挑奥特曼”说起。当晚，滕冲破窗而出，追击张猜。张猜跑出三条街后，混入人群，不见踪影，滕冲身上多处擦伤，担心回到家后被女儿发现，只能赶往单位处理，简单包扎后，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过去，一觉睡到次日八点，科里众人陆续上班，滕冲躲进厕所，偷偷换药。关莉怀孕后，嗅觉异常灵敏，早上吃完早饭，在九楼走廊遛弯，途经男卫生间，闻到一股浓重的红花油味，在好奇心驱使下，关莉走到男卫生间边上，伸手轻轻敲敲门：“有人吗？”

躲在隔板间里揉肩膀的滕冲不敢出声，迅速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却不料关莉见无人应声，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路过洗手池，看了一眼尚有残余血迹未清理干净的洗手盆。伸出右脚尖踩住垃圾桶踏板向下一压，垃圾桶盖弹开，露出里面丢弃的染血纱布、卫生纸、沾有碘伏的棉签等。

滕冲听见关莉的脚步声，既紧张又害怕，他左瞧瞧右望望，这隔板内除了一个马桶，再无第二件东西，此刻他巴不得自己是条泥鳅，一脑袋扎进马桶后直接冲水，顺着下水道逃出生天。他坐在马桶上，抬起两脚，避免关莉从隔板下方的缝隙发现他的鞋子，奈何自己人高马大，随便一个小动作，膝盖已顶到隔板。

“咚——”

“谁？老王还是滕冲！”关莉喊了一嗓子。九楼只有档案科，科里只有两个男士。

“那个。。。。。。莉姐，我！”滕冲怕关莉继续往里走，赶紧应了一声。

“刚才喊，你怎么不答应啊。”

“我。。。。。。我便秘，运气呢。莉姐，这男厕所，你。。。。。。溜达什么？”

“我闻着怎么这么大红花油味啊！你受伤了？”

“没。。。。。。没有。”滕冲一低头，眼睛看向手里半瓶红花油，轻轻**鼻翼，顿时意识到这药水的味儿确实太大。他手忙脚乱在兜里翻出瓶盖，想要将瓶口拧上，奈何手大瓶盖小，人一紧张手一抖，硬币大小的瓶盖突然从指缝漏过去，掉在地上，滕冲想要弯腰去捡，冷不防脑袋“砰”地一声撞在隔间门上，手上一慢，瓶盖已经穿过门板下方的缝隙蹦蹦跳跳地划出一道弧线滚到外面，关莉听见声响，一抬脚将瓶盖踩住，随后以脚跟儿为轴，挪开脚面，蹲下身子，捡起瓶盖，眯眼一看，那瓶盖上印着一圈广告语：活血化瘀好帮手，跌打损伤不犯愁。

“滕冲？你伤哪里了？”关莉扶着膝盖站起身，挨个隔间乱敲。

“关姐！姐！我。。。。。。我拉屎呢！”

“拉屎抹红花油，你当我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