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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抽丝剥茧（第2页）

“空手就能把人骨头打断？”

“对方是摔柔的高手，用一招木村锁，掰断了我的手臂。”宋昱眯起眼，开始回忆与张猜交手的细节。

“你答应过我的，到档案科以后，不再掺和任何的案件。为什么还会去参加追捕？你们单位是没人了吗，需要你一个腿。。。。。。的女人去冲锋陷阵？”韩树强压怒火，表达自己的不满。

“阿树，这次不一样。。。。。。”

“别再说了，宋昱，这句话已经把我的耳朵磨出茧子了。”韩树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委顿下来，仿佛瞬间苍老十几岁：

“下一句，你是不是要说，办完这件案子，我就退出一线，再也不办案了？”

“韩树？”

“我真傻，真的！宋昱！宋警官！你这套说辞应付我好多好多年了！我每一次都相信，每一次都心存幻想，我幻想你是最后一次办案，但是呢？结果呢？一次之后还有又一次，这次之后还有那次。”

“韩树你听我解释。。。。。。我是有苦衷的，局里一名叫辛旭的同志，还有佳妮，已经为了这件案子。。。。。。”

“好了！不要再说了！作为一名江州市的普通市民，我深深为能有你这样一位全心全意为老百姓生命健康保驾护航的人民警察而骄傲、自豪，这是我的真心话。但是作为你的同学、朋友、恋人和伴侣，我无法接受你在工作生涯中的任何生理上和心理上的伤损。因为我。。。。。。是真的爱你，这几年我们忙于工作，年龄也大了，不再是上学时的青春年少，但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我不知道你们单位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好警察，十个？二十个？一百个？但我，只有你一个。毕业十几年，你身上受伤多少处？旧账我不想翻，只说这次，如果对方没有掰你的胳膊，而是掰你的脖子。。。。。。我怎么办！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韩树满脸泪痕，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掏出一份购房合同、一张银行卡、一只钻戒。

“这是。。。。。。”

“房子我看好了，翰林壹号院，是期房，咱们可以买一份江房宝，明天你递辞职信，后天我们就去登记，周末去挑婚纱，下个月6号是个好日子，咱们摆酒席。”韩树单膝跪在宋昱面前，将钻戒捧在指尖，目光炯炯地看向宋昱。

这一幕，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宋昱梦中。

但这一次，不是梦。

宋昱不敢去看那枚戒指，更不敢看韩树的双眼。

她渴望披上婚纱，渴望步入礼堂，但此时，她分明从韩树的话中听到一个刺耳的信息。

想结婚，就必须辞职。这算什么？谈判的筹码？交易的条款？宋昱渴望爱情，向往幸福，但她同样认为爱情应该“求同存异”，不应“讨价还价”。

韩树跪了足足五分钟，腿也麻了，腰也酸了，可宋昱的神情仍旧阴晴不定。

“咳——”韩树一声轻咳，打断宋昱的思绪，宋昱抿着嘴唇，没有去接那枚戒指，而是将韩树扶起，按在椅子上，无比认真的说道：

“阿树，你这不是在求婚，而是在逼婚，用我们十几年的感情，用你我两个家庭的压力，在逼我。”

“这。。。。。。怎么能叫逼呢？我这也是为你好。”韩树倍感冤枉。

“为你好？为你好这个词我听的太多了，从小到大，所有强迫我做的事，都会冠上为你好这个字眼。”宋昱用力地闭上眼睛，回想起从小到大经历桩桩件件“为你好”的经历。

十岁的时候，妈妈丢弃掉宋昱最喜欢的漫画书：“孩子，这是为你好，学习时第一位的。”

十五岁的时候，爸爸撕掉宋昱收集的所有海报，将她积攒的CD、专辑全部掰断：“孩子，这是为你好，高考不考唱歌跳舞，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十八岁的时候，妈妈一哭二闹三上吊，强迫宋昱更改高考志愿：“孩子，这是为你好，学园林设计不好就业，学金融法律才是不二之选。”

二十五岁，宋昱研究生毕业，想要做一名律师，全家反对，妈妈一天十几通电话，要求宋昱必须考公务员：“孩子，这是为你好，找工作还得选铁饭碗。”

同年，宋昱带韩树回老家，七大姑八大姨，所有的亲戚一致反对：“孩子，这是为你好。你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要学历有学历，城里多少家庭条件好的小伙子，咱都得扒拉着挑，你偏偏找这么个农村来的，是要闹哪样？城里的房多贵啊，你现在小，还不明白过日子的难。吃喝拉撒、柴米油盐，都是花销。”

十年后，宋昱三十五岁，家里的催婚电话从未有一日间断：“孩子，这是为你好。你马上四十岁了，你还当自己是小女孩嘛。有男人追你，该嫁就嫁。更何况韩树有钱有事业，没病没债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你一个月赚那几千块，不结婚到老了怎么办，好一点的养老院你都住不上！”

今时今日，这个和自己相爱十几年的男人单膝跪地，举着戒指告诉自己：“想结婚，就辞职，这是为你好。”

宋昱长叹一口气，挽起左侧裤脚，露出膝盖以下的假肢，沉声说道：

“阿树。爱是兼容和接受，不是强迫和塑造。我的工作是我，我的脾气是我，我三年前被炸断的小腿是我，我刚刚被人打折的小臂也是我，我就是我。你眼中所有无法忍受、逼我退让改变的，都是我的一部分。让你满意的宋昱是我，令你不满的宋昱也是我。如果你能接受一个完整的我，我会怀揣着幸福和憧憬与你步入婚姻。如果你不能接受一个完整的我，想按照你的想法，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去剥离掉我身上你不想接受的那一部分，那么。。。。。。对不起，我实在不能答应你的求婚。我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你可能听懂？”

韩树愣在原地，久久无言。宋昱将一杯热水递到韩树手边：

“阿树，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什么、不做什么，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我希望能够自己做主。这些东西你先带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我。。。。。。这些年拼命的赚钱，就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