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十八章 往日重现（第1页）

第十八章：往日重现

白堤农贸批发市场213号档口，白记牛羊肉。

风雨渐歇，宋昱、滕冲下车与崔皓、王建设、孙姝怡、关莉汇合。宋昱瞧见关莉，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关莉抬手打断：

“什么都别说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老王一直夸你厉害，我一直持保留意见，姑且让你居中调度，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就在宋昱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的当口上，关莉乘坐的那辆MPV前排驾驶室玻璃缓缓降下，司机赫然正是局长陶胜利，陶胜利开门见山，介绍由江涛转述的沈佳妮调查进度，因为沈佳妮的事，江涛自责不已，他始终认为是自己来晚了一步，否则沈佳妮不会出事。多日失眠下，江涛神情恍惚，情绪低落几近崩溃，田正此刻正在医院陪着他。

“局长！”

“这儿没有局长，只有你这个专案组组长，我也听你调度。”

“呼——”宋昱长吐一口浊气，转过身，眯上眼，努力排除脑中所有的情绪，愤怒、委屈、悲伤、不甘统统忘到脑后，此刻，她要变成一架冰冷的、只服从于客观事实的查案机器。她一手扶着墙，从巷头走到巷尾，又从巷尾走到巷头，目光凝练如电，细细第打量巷子里的每一寸，反复校正警戒线内，沈佳妮倒地处的描边白线。宋昱与沈佳妮身高相仿，她轻轻闭上眼，想象自己此刻是沈佳妮，赶来白记牛羊肉追踪眼镜吴。

档口外、档口内均无搏斗痕迹，说明沈佳妮没有在档口内附近实施抓捕。档口内，一大块未分割完毕的牛腿肉还放在砧板上，室温下过了这么多天，早已腐败，聚集一群苍蝇上下飞舞。这说明，眼镜吴夫妻走得非常匆忙。

这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逃跑，二是跑路。二者字词想近，但含义不同，逃跑是突发状况下的应急反应，跑路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迅速撤离。宋昱转了一圈，发现案板旁边有一个搪瓷缸子，缸底零星放着些许硬币，搪瓷缸子上方是一个玻璃案板，案板上贴着一个收款二维码。逛农贸市场的人群里，中老年占比极高，虽然移动支付已普及多年，但仍有大批大爷大妈坚持使用纸币。这个搪瓷缸子应该就是装现金用的，墙上挂着的冷库送货签收单底联可以判断，这间肉铺的生意不错，早上正是售货的高峰期，这缸子里的钱少不了，如果是短兵相接，仓促逃跑，不会来得及收拾缸子里的钱。因此，可以初步断定，这是有预谋的跑路。根据沈佳妮手机里的移动支付短信显示，沈佳妮生前最后一次消费，就是扫描这里的收款二维码，由此可以断定，沈佳妮在档口露过面，极有可能就是这次露面引起了眼镜吴的警觉。

此处小巷关联档口七家，在营四家，除了眼镜吴的牛羊肉铺外，还有一家猪肉铺、一家鸡鸭肉铺、两家鱼档。事发当日，鸡鸭肉铺尚未营业，猪肉铺老板在前面忙活，未听见后巷声响，一家鱼档的老板年过六旬，听见后面有打架声，但年老体衰不敢出头，转向另一家鱼档老板报信，双方赶到后巷时，沈佳妮已经牺牲。而后，他们拨打了报警电话。这个过程据统计，共耗时约三分钟。

宋昱站在白记牛羊肉后门与巷子的交汇点，先向右看，再向左看，巷子左侧路口有单行道标记。后巷极窄，停着很多“僵尸”货车，这些货车的货厢都上着锁，充作各家档口的储藏间。和僵尸货车停在一起的，还有各档口老板的私家车。但无论什么车，车头均向东停靠。

宋昱来之前做过功课，沈佳妮遇害前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江涛的，江涛说过，当时沈佳妮虽有气喘杂音但语气平稳，这说明她已经控制住场面，极有可能是已将眼镜吴抓获。随后，江涛听见一声摩托响，随后电话便断线。沈佳妮的尸体上未见随身手铐，现场第一轮勘验，也未发现手铐。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沈佳妮的手铐已经用于控制眼镜吴。宋昱伸手从崔皓腰间拿出手铐，闭着眼睛比量着沈佳妮当时可能作出的动作。突然，手上一沉，正是滕冲站到身前。

“宋科长，破案我没什么思路，但若提到动手打架，我还是有些经验的。你手臂有伤，咱俩动作慢一点，模拟一下当时的动手场景。眼镜吴为男性，身高高于沈科长，体力上占有优势。如果沈科长想要形成绝对的控制优势，必须先将其摔倒，并通过反关节，实现自上而下的压制。至于以弱胜强的摔法，在《警体格斗技能训练教程》中主要有三种。一是抱腿前顶摔、二是折腰搂腿摔、三是穿臂过背摔。周边玻璃、灯箱有破碎，痕迹新、力道大，应该是硬物挥砸所致，从砸击的高度和角度看，是眼镜吴持械对战沈科长空手。三种摔法中，前两种不适合在对手持械的情况下使用，因为会将自己的后背和头面暴露在对方攻击范围内，因此沈科长用的是穿臂过背摔。”滕冲抓着自己的手机当做凶器，在宋昱面前挥舞，故意将手臂递到宋昱手前，宋昱左闪身，未受伤的手臂由滕冲右臂下穿过上抱其上臂至肩，同时身体旋转，两腿屈蹲，两腿蹬直，弓腰、低头，将滕冲背起后，向左下下拉其左臂，将其摔倒，随后顺时针扭转滕冲手臂呈反关节，提起右腿，用膝盖下压滕冲背部，左手持手铐，铐住滕冲右手腕。

此时，问题出现了！

沈佳妮会如何铐住眼镜吴？

趴在地上的滕冲略一思索，继续说道：“三种铐法，一是铐双手，此时我的左臂压在身下，要想将左手捞出，必然破坏现有的有利体位，造成脱逃风险；二是是将你我手腕铐在一起，但这多用于被捕人员体力弱、危险性小、能够被你压制的情况下，才可使用，否则极易陷入被动；三是将我铐在固定物上。你选哪一种？”

“第三种！”

“虽然你我现在搏斗的位置未必是沈佳妮与眼镜吴搏斗的位置，担心现在你我这个姿势的高度应该和当时的情形相差无几，以你现有视线平扫，附近可供铐手铐的地方不多，找！”滕冲此言一出，孙姝怡和崔皓兵分两路，相对搜索。

“在这里！”孙姝怡在一辆废弃的电动三轮车后斗上发现数道崭新的金属划痕。宋昱和滕冲站起身，挪到三轮车附近，再恢复抓捕时的体位。

突发状况就是在这个节点出现的，一辆摩托车进入了小巷。小巷外的主路是单行路，如果违背单行道指向逆行，纵然出了巷子口，也无法汇入主路，况且白堤农贸市场人流车流量极大，各大路口都有交警站岗，沈佳妮出事的时间恰好在早高峰，如果凶手骑车逆行，不可能不被交警察觉。

沈佳妮后脑遭硬物重击，力道极大，对方不可能是面相沈佳妮。如果来支援眼睛吴的同伙，是按照单行路指示方向自西向东进入巷口，那么沈佳妮此刻应当是面向东。宋昱调整角度，看向东方，手捂后脑，想象受伤的场景。

瞧见宋昱手捂后脑，关莉瞬间会意，她将手里的资料卷成纸筒，走下车来到宋昱身后。

“关。。。。。。”

“别回头！别乱动！我现在是袭击你的人。”关莉踮起脚，根据尸检时验看的伤势，推演其产生的角度，在手中的纸筒敲中宋昱后脑的同时沉声喝道：“我这一下，使你后脑勺局部皮肤裂开、严重出血。颅骨出现骨折，引起颅内出血，出现硬膜外血肿。额叶、颞叶出现对冲性损伤，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引发原发性脑干损伤等，强烈的晕眩感下，你手脚麻木，站立不稳，下意识向前扑倒，手掌、手肘与水泥地面摩擦，出现刮蹭伤。前额着地，大脑遭受二次震**，额头出现青紫淤伤。”

宋昱依照关莉的指示，松开滕冲，扑倒在地，模拟沈佳妮当时的情形。

“爬起来！扶着墙爬起来！指甲！你的指甲要奋力抠抓墙皮，晕眩状态下，你的手指尖被粗糙的砖墙磨破，灰尘、砖屑、霉菌、苔藓塞进你的指缝。”

宋昱依言挺起上身，伸出一只手，抠住砖墙。

“这个时候，对方面向你冲来，你伸手从地上捞起一件武器。沈佳妮右手虎口处有破皮磨损，乃是抓握木棍之类硬物后，在打击搏斗过程中振动摩擦所致。”关莉一边说着话，一边随身携带的暖水杯扔在地上当做道具，宋昱抓起之后，与关莉相对而立。

“攻击我！”关莉一声冷喝。

宋昱咬紧牙关，抡起暖水杯慢慢砸向关莉，关莉扶着肚子，侧身闪开，一指身后，继续说道：

“你绝地反击，心存死志，拼命乱抡，我不得不暂闭锋芒，你夺路而逃，但在剧烈的晕眩感之下，你只能扶着墙壁移动，在七八米的距离内，你的手掌先后触碰到铁栅栏、返潮的白灰、未干透的油漆，这些全都残留在指缝间。”关莉从左向右，依次指示，宋昱抬眼望去，只见小巷右侧墙上有一扇紧锁的铁栅栏门，上面锈迹斑斑缠满藤草，栅栏门前方的砖墙刚刚被粉刷过，墙面贴满广告纸，有公寓招租、旺铺转让、通下水道、招服务员等等。再向前两步的砖墙上涂着广告标语——健多芬治感冒，标本兼治疗效好。

“关姐，厉害！”宋昱由衷一叹，验尸能力强的法医她见得多了，但能将验尸结果在现场推演中应用到淋漓尽致的，宋昱生平所见无人能出关莉之右。

此刻，沉浸在案件推演中的关莉，无暇回复宋昱的夸赞，斜跨一步，站在宋昱背后，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