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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其 他 邻 国(第3页)

虽然不断有人说要除掉萨达特,但他不受干扰,稳健沉着地逐步实现和平。他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甚至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年度人物,可惜他在1981年10月6日遭暗杀。胡斯尼·穆巴拉克继任,谨慎地履行萨达特缔结的和平协定。埃及新总统侧重于国内政治和经济事务,同时与其他领导人合作,恢复埃及作为主要的阿拉伯国家的地位。

如果说埃及人必须继续同以色列交好,许多人会反问“到底是哪个以色列?”他们对被占领土发生的变化日益关切,形容当地遍布“小规模的犹太区,居住着携械的以色列人,视周边的阿拉伯人为仇敌”,并且指出定居点的扩建加深了仇恨,使萨达特原先相信言和便可化解的仇恨一直不能了结。穆巴拉克总统和埃及其他领导人一直把极其重要的和约视为《戴维营协定》总体的一个部分,埃及接受的是“一揽子交易”,故指望以色列履行有关巴勒斯坦人的协定,从西岸撤出军事和政治力量以及遵守《戴维营协定》的其他具体规定。

以色列领导人如果最后决定不归还所占领土,废除1979年以埃和约,这对中东持续和平将造成最沉重的打击。中东关系也许就这样兜了一圈,回到原位——孤立的以色列被团结起来的阿拉伯死敌包围,后者耐心经营,伺机给予致命的打击。

黎巴嫩

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持续冲突,黎巴嫩只是次要因素,但最近黎巴嫩同以色列爆发暴力冲突,这种情形有了变化。回顾一下过去发生的重大事件,有助于了解冲突的根源以及和平的可能性。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在法国控制下成立了以基督徒为主体的黎巴嫩,但穆斯林势力逐渐增长,可见长期以来,宗教和政治这两个方面,总是处在不断妥协的状态。不同的宗教教派利用多山地形过着与世隔离的生活,千百年来,包括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在内,都能保存自己的特性和自主。在法国委任统治下,1926年制定黎巴嫩宪法,其中规定国会以三分之二多数选出总统,按不成文惯例,总统应由马龙派基督徒出任,总理应为逊尼派穆斯林教徒,议会议长应为什叶派穆斯林教徒。其他政府高官分别由德鲁兹教派、俄罗斯东正教派和希腊天主教派的教徒担任。尽管黎巴嫩发生过惨烈战争、政治动乱而且目前的人口中穆斯林教徒已居多数,但这种基本的“教派式”政治安排仍然得以维持。

在黎巴嫩,对家族和宗教派别的忠诚高于对国家一体的支持,屡见不鲜的是,受委屈的一方对往昔的不公正和冲突耿耿于怀,最终进行反击报复。各个政治派别和宗教派别都有独立的民兵组织,他们经常依靠外国从中调停。穆斯林土耳其人偏袒德鲁兹教派,法国人则保护马龙派基督徒,俄国(包括前苏联)人

支持俄罗斯东正教派,叙利亚人在不同时期与不同派系结盟,而以色列是马龙派的亲密战友。比较激进的真主党分子同伊朗和叙利亚的关系牢不可破。近代没有哪个国家像黎巴嫩一般吃尽外国的苦头。

我当总统期间,甚至根本记不住黎巴嫩境内诸多不同的派别联盟,后来指示中央情报局在每周汇报中简要介绍各政治和宗教组织、当前的领导人、每个民兵组织的规模和实力、外国靠山以及最新动态,以便能够看得懂关于这个动**不安国家的新闻报道。

黎巴嫩领导人长期以来声言在东西方之间、以色列和叙利亚之间,奉行中立的外交政策。他们有时候做不到完全中立,不过黎巴嫩集体政府从未威胁过邻国。

1975年黎巴嫩内战爆发,基督徒武装力量与巴勒斯坦人和其他穆斯林教徒,为争夺经济和政治利益进行战斗,叙利亚总统阿萨德遣派军队进入饱受战火**的黎巴嫩平乱。这项行动获得代表各个主要派别的黎巴嫩政府批准,以色列、美国、阿拉伯联盟也先后予以认可。叙利亚和黎巴嫩是两个正式独立的国家,但叙利亚领导人认为它们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我访问大马士革期间曾查阅叙利亚地图,看不到两国的边界线,而两个政府也不遵照国与国间的外交惯例。如果暗指叙利亚军队是“侵略者”,或者仅仅暗示他们是“外国军队”,阿萨德即面露不悦之色,他向我坚决表示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叙利亚军队,一致认为驻军黎巴嫩是暂时性的。

以阿拉法特为首的巴解组织一直在黎巴嫩维持强大的武装力量,不断地越境向以色列发动袭击。1982年6月,以色列出动大军入侵黎巴嫩,直驱贝鲁特城外,目标是把巴解组织赶出黎巴嫩。当时以色列的口实是巴解组织暗杀了以国驻英大使,但其后另一组织声言这个凶案是他们干的。即使身为普通公民,我

也对以军侵略深感困扰。我曾对一些参与戴维营谈判的以色列高级领导人表达关切,指出以军的进攻违反了《戴维营协定》。而以国绝对可靠的消息来源回话:“华盛顿方面给以色列开了绿灯。”这一消息令人非常不安。事后里根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否认对以军侵略曾正式核准,可是非正式默许也就完全管用①。

以色列对黎巴嫩城市的轰炸造成平民重大伤亡,引起强烈反对,而以国也有许多人表示反对。其时以色列盟友马龙派贝希尔·杰马耶勒当选黎巴嫩总统,经华盛顿方面施压,以色列把部分军队撤至黎巴嫩南部,美国和欧洲部队进入贝鲁特,监视阿拉法特和巴解组织部队,数千人被强制离境。之后西方维持和平部队认为危机已消除,撤离贝鲁特,杰马耶勒总统遭暗杀,以色列军队再次回到贝鲁特城及近郊。数天后,以色列的友军控制下的沙布拉和夏蒂拉难民营一千多名巴勒斯坦和黎巴嫩穆斯林非战斗人员被杀害,以色列国防部长阿里埃勒·沙龙对此负有责任。美、英、法、意部队调返贝鲁特。

在叙利亚支持下,黎巴嫩武装分子不断向包围贝鲁特的以色列军队进行袭击,以军伤亡日增。1983年9月,以色列军队再次撤至黎巴嫩南部,只能做到把巴解组织逐出贝鲁特和黎南,加强以国北疆的安全。部署在贝鲁特机场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经常遭到黎巴嫩民兵从周围高地开枪射击,美国军舰大炮还击,近岸的航空母舰派机轰炸。

值此之际,我到黎巴嫩访问,会见继任总统阿明·杰马耶勒,他是遇害总统的胞弟。我们在最近遭轰炸的总统府顶层会客室,听得到远处的爆炸声,不时一阵颤动。主人若无其事,我则故作镇静。我问起哪儿在打仗,主客两人步出阳台,望见数里外机场一带硝烟弥漫。杰马耶勒寄希望于国际社会派员监视停

①当前的事件显示出历史有重演的趋势。

火的实施。我提起阿萨德声称黎巴嫩如果要求叙利亚撤军,他会照办。杰马耶勒平静地回答:我理解的情形也是这样。接着有点犹豫地说:“撤军以前,黎巴嫩需要时间做准备。”

真主党于1982年在黎巴嫩成立,它是一个以抵抗以色列占领为目的的激进组织,成员以穆斯林什叶派教徒为主,接受叙利亚和伊朗的援助。真主党总书记哈桑·纳斯拉赫是领导伊朗革命推翻巴列维国王的阿亚图拉·霍梅尼的门徒。真主党核心分子700人,在紧张时期可扩充为2万人。它组织严密、战斗力强,黎巴嫩相当大部分属其势力范围,黎国正规军无力加以管束。真主党的民事部门提供福利服务,颇得人心,它的政治代表在议会128席中占14席。什叶派的一个同型组织阿迈勒运动则占15席,在2005年选举中,两个组织一共赢得黎巴嫩南部票数的80%。

1983年4月,即我访问贝鲁特后一个月,美国大使馆被炸,死亡63人,其后美海军陆战队兵营又被炸毁,营内美军241人丧生。由于这两起攻击,加上民兵在贝鲁特周围高地击落美海军军机多架,美国政界大力反对美军留在黎巴嫩,美军不久即全部撤离。阿萨德此时可算最有资格“唯我独尊”。他宣告阿拉伯人打垮了美国,取得最重大的胜利。如今所有黎巴嫩的军政团体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以色列在美国许可下,在黎巴嫩南部留驻大批军队,企图摧毁真主党的军事力量,但成效不彰。1996年4月,以色列攻击人人皆知的联合国加纳村,该处躲藏了800名逃避炮火的黎巴嫩人,被杀平民超过100人。由于国际社会对黎巴嫩人伤亡提出强烈抗议,加上以色列在黎南兵力耗损过多,以国于占领黎南18年后决定在2000年5月撤出黎巴嫩,但以军仍留驻沙巴阿农场。

虽然黎巴嫩没有足够的自卫能力,但国家复兴的速度相当快。他们的心愿是建立类似瑞士的中东国家,既不介入冲突,亦不容许他方战斗人员用它作为中间整备区。同所有国家建立友好关系是它的生存之道。黎巴嫩政府主要的申诉是以色列俘虏了许多黎巴嫩国民,仍然占据沙巴阿农场这片位于以色列、黎巴嫩和叙利亚三国边境处的土地。黎国声言它是黎巴嫩领土,以国则坚决主张它是叙利亚的一部分,以色列以此理由占据该地。

沙巴阿农场是个主要问题,需要略作解释。该地自1924年以来便是黎巴嫩领土,但在1950年被叙利亚占领。以色列在1967年占据了戈兰高地和沙巴阿农场,从此叙利亚失去对该地的控制权。当地居民均是黎巴嫩人,房地产也属他们所有,而黎巴嫩从未接受叙利亚对该地的控制权。尽管叙利亚过去声言这片土地属于他们,但现在说它是黎巴嫩的一部分。阿拉伯人声称以色列仍然占据黎巴嫩领土,这一条在叙利亚的立场上找到了依据。

由于其他国家军队均已撤离黎巴嫩,要求叙利亚撤军的国际呼声日高,联合国安理会在2004年通过第1559号决议,其中赞同这个目标,并且要求真主党和其他民兵组织解除武装。黎巴嫩国民受到鼓舞,对叙利亚施加压力,这也许触发了2005年2月穆斯林逊尼派教徒、黎巴嫩前任总理拉菲克·哈里里和其他20人的遇害事件。虽然叙利亚否认这是他们干的,但哈里里此前强烈批评叙利亚对黎巴嫩政府的有关决定却是人人皆知。黎国连续出现大规模抗议示威,叙利亚终于撤出其余部队。遇害总理幼子萨阿德当选为政府首长。令许多人感到宽慰的是,黎巴嫩不再受各方瞩目,国际注意力也许转移到中东其他地方。然而在2006年7月,梦想破灭。这些留待本书第16章再讨论。

沙特阿拉伯与以色列两国领土不接壤,但它对促成中东永久性和平协定却起着重要的作用。由于沙特阿拉伯富裕、石油储藏量多得惊人,作为穆斯林圣址的守护人,同世界几乎所有国家都有邦交。它在阿拉伯联盟中举足轻重,一向发挥关键性的稳定作用。我当总统期间,沙特领导人私下对我的和平倡议加以鼓励,但公开言论却完全不一样。

对许多西方人来说,沙特是个陌生的国度,令人联想起《一千零一夜》。它地理位置孤立,统治阶层是几百位财大气粗的王子,而且自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与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年代起一直同美国维持密切的政治关系。

沙特的大城市饶有趣味,最令我们大开眼界的一次是1983年目睹法赫德·阿布杜国王依皇室礼仪接见子民,地点在利雅得以北200公里的沙漠地区。在接见专用的特大帐篷内,酋长们一起晋谒君主,禀告部落事务,代表族人请求赏赐。我和男人们在一起,而罗莎琳被人带开赴远方沙丘的另一组帐篷,加入妇女聚会。我同法赫德已认识好几年,当总统期间曾在华盛顿和沙特阿拉伯同他会谈。当时他是最有权势的王储,哈利法特国王与他同父异母,让他负责许多国际事务。

沙特君主经常进行密切协商,慎重地把国家石油收益的一部分施与子民,妥善利用作为伊斯兰圣地守护人的崇高地位。这有助于维持王国的政治稳定,大大加强了皇室的领导作用。沙特君王在绝对权威与亲民之间维持平衡。哈利法特国王在我首次访问该国时告诉我:他每天让几十位想见他的男人到皇宫来,每周允许主妇们直接向他陈情和作出请求。他带着一队住房拖车在国境内到处跑,车队包括完备的流动医院,他还亲自欢迎需要接受医疗的人。我表示这些杂务很花时间,他回答说,如果君王放弃亲民作风,沙特王国的江山就保不住了。

沙特也特别希望中东安定。维持阿拉伯人彼此间兄弟般关系是他们坚定不移的目标,尤其重视同巴勒斯坦人的兄弟情谊。沙特认为巴勒斯坦人受到糟蹋,视巴以冲突为中东永久和平的最大障碍之一。阿拉伯人对以色列侵占穆斯林兄弟历代居住和统治的土地非常不满,对此沙特确实也有同感,但沙特君主对和平谈判解决冲突表示支持,条件是解决方案不能损害巴勒斯坦人的基本权利。沙特认为阿拉伯联盟2002年3月所通过的王储(现已继任为国王)阿卜杜拉的提案(见附录6)同国际四方和平路线图①是相一致的,均承认以色列在1967年以前的边界。

我们当中许多人没有认识到,以沙特的财富和声望,在处理争议性问题时,不能不慎重。他们人口不多,军事力量有限,而且被有可能作出危险决策和行动的国家所包围。沙特的领导地位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在有分歧的阿拉伯世界,让自主、想法多变的领导人互相妥协,达成共识。顺便一提的是,沙特和许多其他国家大大高估了美国的影响力,因此他们总是不理解即使对美国来说合意,也做不到把我们中东的朋友“拉过来”。

①四方包括美国、俄国、联合国和欧盟,它们发表了解决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争端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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