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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张籍（第2页）

【新解】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文章：指文学作品。杜甫《偶题》：“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以上是说，李白、杜甫的作品仍然留在世间，光焰万丈，永远灿烂。

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不知：无知。群儿：那班小子，斥责贬低李、杜的浅陋文人。以上是说，那班小子愚昧无知，哪里用着故意诋毁损伤两位伟大诗人?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蚍蜉：大个儿的蚂蚁。这里是说，这班贬损李、杜的人的所作所为，就像蚂蚁企图摇撼大树，令人感到可笑，真是不自量力!

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伊：助词，无义。遥：时代相距很远。以上是说，感叹自己生在李、杜以后，只能伸长脖子远远望去。

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微茫：看不清晰。以上是说，夜里做梦多次看见他们，白天回想起来反而模糊了。这表现了作者对李、杜的倾心仰慕。

徒观斧凿痕，不瞩治水航——徒：副词，仅，只。斧凿痕：禹王举斧开山通水的遗迹，比喻李、杜留下的文字。瞩，注视。治水航：禹王治水的航线，比喻李、杜创作的过程。以上是说，我们生活在今天，只能看到禹王凿山通水的遗迹，无法看到他治水的路线，比喻只能看到李、杜留下的文字，无法看到他们创作的过程。

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施手：着手，下手。刃：斧刃。磨：通假为“摩”，擦。以上是说，想象当禹王动手开山的时候，挥起巨斧，擦过天空。比喻李、杜以宏大的气魄写下惊天动地的伟大作品。

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垠崖：高大的山崖。划：划然，突然。崩豁：崩倒裂开。摆：摇动。雷硠：巨大的声音。以上是说，高大的山崖突然崩倒开裂，天地被巨大的声音震得摇晃起来。比喻李、杜诗歌影响巨大。

惟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家居：家境，家庭生活。率：都，全。荒凉：贫乏凄凉。以上是说，只是这两位先生，家境都贫乏凄凉。

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帝：上帝。吟哦：作诗。遣：使。起：起来。僵：倒下。以上是说，上天想让他们不停地创作诗歌，故意使他们屡受波折，站起来又倒下去。

翦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翦翎：剪掉羽毛。翦，同“剪”；翎，一本作“翮”。祢衡《鹦鹉赋》：“闭以雕笼，翦其翅羽。”以上是说，剪掉他们的羽毛，关进笼子里，让他们看百鸟在外边飞翔。比喻上帝给李、杜安排了困顿的命运。

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金薤：金指金错书，薤指薤叶书，都是古代书体。金错，古代钱币名称，周汉钱币，都用这种书体，又名剪子篆。薤叶书，又名倒薤书，小篆的一种，笔画瘦硬，类似薤叶。薤，一种草本植物，叶子细长。琳琅：美玉珍珠之类的东西。以上是说，李、杜一生创作千万篇诗，价值珍贵，如同金错书、薤叶书，留下多少珍珠宝玉!

仙宫敕六丁，雷电下取将——仙宫：神宫，天宫。敕：指令。六丁：天上值勤的神将。将：助词，用在动词之后，表示动作达到目的，相当于“得”。以上是说，天宫指令六丁，乘着雷霆闪电到人间来拿走这些作品。

流落人间者，太山一豪芒——太山：即泰山。豪芒：一作“毫芒”，一丝一毫。以上是说，李、杜的诗篇多数失传了，留在世间的仅是泰山上的一根细草。

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八荒：八方。以上是说，自己想生出双翅，飞向天外追逐捕捉被天神取走的李、杜名作。

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精诚：精神。交通：互相沟通。百怪：许许多多奇特的想象。以上是说，自己痴迷于李、杜的作品，精神忽然感悟，千奇百怪的想象和构思涌人心肠中来。

剌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剌手：反手，转手。刺，背，反。天浆：天上的酒。以上是说，在想象中转过手来拔掉海鲸的牙齿，举起瓢来舀天上的酒浆。

腾身跨汗漫，不著织女襄——汗漫：没有边际，指太空。著：同“着”，穿。织女襄：织女所织的云锦。襄，织造的花纹。《诗经·小雅·大东》：“跂彼织女，终日七襄。”以上是说，身子飞腾起来，升到太空之上，连织女所造的云锦衣裳也不想穿了。

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顾：回头。友：指张籍。经营：安排结构，推敲字句。以上是说，在天空中回头劝说地上的朋友，不要过于忙着安排结构、推敲字句，应把重心放在开拓艺术创作的境界上。

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乞：给予。佩：佩饰。颉颃：翱翔。颉，向上飞；颃，向下飞。以上是说给你飞霞的饰物，飞上天空，跟我一起高高翱翔吧!比喻共同努力登上艺术高峰。

【新评】

全诗分三部分。开头六句，是第一部分，对李、杜的诗歌给予极为崇高的评价，并斥责了企图贬低他们的无知狂妄之徒。此下二十二句，是第二部分，表达对李、杜的钦佩、敬仰之情，赞美他们的诗歌创作有大禹治水那样的开天辟地的功绩，是神品、仙品，应当收回天宫珍藏。最后十句，是第三部分，说明作者竭力追随李、杜，得到启迪，进入神奇的艺术天地之中，呼唤朋友张籍跟他共同努力，攀登诗歌艺术的高峰。这首诗中充满奇特的想象，神异的境界，表现了一种刚健挺拔、顿挫有力的气势。叶燮《原诗》说：“韩诗为唐诗之一大变，其力大，其思雄。”前人评这首诗“雄奇岸伟，亦有光焰万丈之观”。这首诗可以称为韩愈雄奇、豪壮诗风的典型代表。但因用典偏僻，构思诡怪，也带来了艰涩难懂的缺憾。这是一首论诗的诗作，但是韩愈不是抽象议论，空洞说教，而是把自己对李、杜诗歌的理解、评价通过极富感染力量的艺术形象展示出来，这是通常难以做到的。朱彝尊《批韩诗》说：“议论诗，是又别一调，以苍老胜，他人无此胆。”评论十分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