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乙熙以为他放弃了,正要重新坠入梦乡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装出来的、可怜巴巴的委屈。
“今天……很重要的。”
安乙熙的耳朵动了动。
她睁开一只眼睛,从枕头缝里看过去,只见希一站在床边,头微微低着,银灰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嘴唇微微嘟着,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可怜兮兮地耷拉着。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安乙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跳了一下。
她在他面前几乎没有抵抗力这件事,她早就心知肚明,但她还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有多重要?”
希一抬起头来看她,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非常重要。”
安乙熙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三秒钟。
“……等我十分钟。”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的肩带滑下来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
希一站在门口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安乙熙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没笑。”
“你的嘴角在往上翘。”
“没有。”
“希一。”
“……在翘。”他偏过头去,耳朵尖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安乙熙看着他这副又傲娇又不打自招的样子,心里那个“想揉他的冲动”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掀翻。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踩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四十分钟后,安乙熙被希一拉着出了门。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希一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笃定,像是已经走过这条路很多遍。
安乙熙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他后脑勺滑到他肩膀,从肩膀滑到腰线,从腰线滑到——
“看够了?”希一没有回头,但耳朵已经红了。
安乙熙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我在看路。”
“你走路不看脚下看什么路。”
“我看远方的路。”
希一的耳朵更红了,他没有再说话,但脚步加快了一点。
他们穿过了一条商业街,又穿过了一个居民区,拐进了一条安乙熙从来没注意过的巷子。
巷子很长,两边的墙爬满了藤蔓植物,阳光从头顶窄窄的天空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希一走在前面,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着又微微合拢,像是在犹豫什么。
安乙熙看着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快走了两步,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希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指合拢了,扣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紧。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
巷子的尽头是一面墙,看起来像是死路。
但希一没有停,他拉着她的手,径直走向那面墙,安乙熙还没来得及出声问“我们要撞墙了吗”,她的眼前忽然一花——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光的流动,像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视野在零点几秒内从砖墙变成了一片开阔的、明亮的、铺天盖地的绿。
安乙熙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一条小径的入口,面前是一片巨大的、被高墙围起来的、与世隔绝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