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砚闭了闭眼,又低下头,继续念。
“我骗了他们。我说我认错了,我说我愿意唱回那出《牡丹亭》,那出教女人认命的戏。”
“他们信了。”
“今夜,是我最后一次登台。我要唱的,不是他们的戏,是我的戏。”
“我将身着嫁衣,不是嫁给柳梦梅,是嫁给我自己,嫁给那个想冲出园子的杜丽娘。”
“老头子们传言,说我是在后台悬梁自尽。别信他们,他们怕。他们怕我的血,脏了他们那块干净的戏台。”
“我死在台上。”
“用师父敬我的那只青瓷茶杯的碎片,亲手了断。”
“这园子,我终究是没能走出去。但我的魂,会留在这里。”
“留下来,看着这戏台,是如何塌的。看着这吃人的戏班,是如何散的。”
“血债,终须血偿。”
“绝笔人,云仙。”
信,念完了。
周清砚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张薄薄的信纸,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
后台里,那驼背老头已经哭得瘫软在地,上气不接下气。
我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浑身都在疼。
用茶杯碎片,在台上,亲手了断。
这得是多大的恨,多深的绝望。
我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那片黑暗。
那个变态,他当年,是不是就坐在那里,欣赏着这一幕?
欣赏着一个刚烈的女子,用最惨烈的方式,控诉着他一手造就的悲剧?
林静弯腰,捡起了那封信。
她把信纸重新叠好,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不是一封遗书,而是一份重要的文件。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我们,落在了门口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驼背老头身上。
“你刚刚说,老班主死了之后,把班子传给了他最听话的徒弟。”
“就是现在的墨先生。”
老头茫然地点头。
“墨先生,就是那个脸上永远画着油彩,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林静继续说。
老头又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静拿着那封信,轻轻地在手心拍了拍。
“小云仙说,先生被栽赃偷了贵客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件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