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笑了,那张油彩脸谱的嘴角,被他的笑容牵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是啊。你们以为,这台上的角儿,就只有你们几个活人吗?”
他话音刚落,那个提灯笼的老头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木盘子晃了一下,几滴油彩溅到了地上。
班主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看那老头一眼,只是眼皮轻轻垂下。
老头全身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他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细微的裂痕,从老头的额头正中出现,然后像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咔嚓……”
一声脆响。他的脸,像一个打碎的瓷器,一块一块地剥落下来,露出下面血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他没有叫喊,甚至没有动一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自己的脸分崩离析。
赵小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立刻被她自己死死捂住。
“看,”班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就是唱错戏的下场。”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太师椅。
“好好看剧本,记熟你们的词儿。”
“子时一到,准时开锣。”
“谁要是耽误了开场……”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杆烟枪,整个人再次沉入那片阴影里。
后台死一样地安静。只有我们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具正在剥落脸皮的“老头”,身体里发出的、细微的碎裂声。
“去……拿剧本。”
林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我们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到那张长桌前。
五本线装的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不同的名字。
柳梦梅。
春香。
花神。
判官。
林静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本。
封面上的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们的视网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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