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村长避开梁诚的视线,抓起桌上的旱烟杆在掌心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簌簌落下。
“山里条件苦,娃娃们大多有这毛病,老法子熬熬也就过去了,哪敢劳烦你们这些城里来的贵人动手。”
他捏了点儿烟丝塞进嘴里,划火柴时手微微发颤,火苗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村长,你说的土方子是什么?”
林霜忽然开口问道。
“后山有一种紫色的草,熬水给娃灌下去,就能减轻症状,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怕被人听去。
“开春后那片山就被圈起来了,听乡里的人说山里有矿,不让任何人靠近。”
林霜微微蹙眉。
“有矿是好事啊,开矿能带动村里发展,乡里没提过合作的事?”
梁诚挑眉道。
“哎~!哪敢想那些。乡里想把我们弄走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跟我们合作?”
秦村长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那后山属于村里,祖祖辈辈葬在那儿,凭啥乡干部说圈就圈。
为了此事秦村长没少去乡里理论,可是最后乡里的领导拍桌子说,土地是国家的,他们想咋规划就咋规划。
胳膊拧不过大腿,即便秦村长心中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
听话听音,林霜和梁诚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隐情,心中愤怒的同时,也不由得同情起青山村来。
原以为是无以为继的小村子,没想到是被人给算计了。
林霜端起陶碗的手微微用力,碗沿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想起进村时看到的那片长势诡异的荒地,明明土壤肥沃,却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当时只当是村民懒于打理,现在想来恐怕另有隐情。
“秦村长,他们圈山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开什么矿?””
梁诚的声音冷了几分,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秦村长吸了一口烟袋,吐出的烟模糊了他的表情。
“说是铁矿,可前阵子我半夜去后山偷着看,瞧见卡车拉出来的不是矿石,是黑黢黢的泥土,闻着还有股怪味儿。”
林霜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医学交流时,她在实验室见过类似的土壤样本,含有过量重金属的泥土就是这种暗沉的色泽,长期接触会引发呼吸道疾病。
如此看来,村里孩子们的哮喘病症找到原因了。
“那些泥土运去了哪里?”
林霜追问时,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秦村长吸烟的动作一顿,随即摇了摇头。
林霜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直到他没有说实话。
不过林霜对此并不在意,事情她可以自己去调查。
林霜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拽了拽梁诚的衣襟,梁诚会意,立刻起身告辞。
“秦村长,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其他的村子调查,就先走了,这边的情况,我们回去后会向上级反应。”
“辛苦两位同志了。”
秦村长之前的喜悦退去,表情淡淡的。
见两人急匆匆的想要离开,以为两人也是走个过场,心中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灭了。
林霜和梁诚走出大队部,向着村口走去,秦村长静静的看着,目送两人出了村子,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