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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痴傻儿(第2页)

谢云裳被按在湘妃榻的雕花扶手上,月白寝衣的系带早已散作流霞。萧衍的指腹擦过她小腿的鞭痕,那道淡红在烛火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引得他俯身含住时,齿间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疼?"他闷声问,喉间震动惊得谢云裳颈后的碎发轻颤。她攥着他后颈的玄色发带,将鎏金扣猛地扯开,乌发如墨倾泻时,铜镜里倒映出两具纠缠的身影——她腕间银镯撞在榻柱上,叮当声混着帐外更夫梆子,惊起檐下栖着的夜枭。

铜漏里的细沙簌簌而下。谢云裳不知第几次被推回枕间,鲛绡帐顶的并蒂莲纹在晃动中化作虚影。萧衍的呼吸灼热如铁,铠甲上的龙纹暗扣刮过她腰侧,留下细密的红痕。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漠北战场上,他也是这般浑身浴血地掀开她的营帐,刀锋上的血珠滴在她绣着木兰的披风上。

更鼓敲过四响,谢云裳蜷在萧衍臂弯里轻笑。指尖划过他心口旧疤,那是她亲手剜出毒箭时留下的。帐外起了霜,窗棂上的冰花正沿着福字剪纸的轮廓生长,而榻上锦被凌乱,露出谢云裳脚踝处新添的牙印。"明日谢家宴。。。。。。"她话未说完,萧衍已翻身将她压进软枕,玄色衣袖扫落案头白梅,花瓣扑簌簌落在她汗湿的锁骨间。

漏壶里的水渐渐见底,天际泛起鱼肚白。谢云裳望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眼角,鬓边东珠不知何时滚落在地。萧衍的手掌覆上她小腹,“裳儿,想要个孩子吗?”他气息拂过她后颈,惊得她打了个寒战。帐外传来丫鬟晨起扫雪的声响,而榻上锦被下,两具身躯仍在晨光里交缠。

当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谢云裳倚着萧衍肩头喘息,铜镜映出满地狼藉,她望着镜中自己肿胀的唇色。

更漏停摆的刹那,萧衍吻去她眼角的泪。帐外传来王府总管催促早朝的声音,而榻上两人仿佛未闻,任由晨光漫过交叠的身躯。谢云裳攥着萧衍胸前的衣襟,突然觉得这深宅里的每一寸缠绵,都像是战场上的短兵相接,明知是温柔的绞杀,却偏要在彼此血肉里刻下烙印。

霜花爬满谢府朱漆门时,萧衍的玄色马车碾过青石板。谢云裳扶着车辕下车,月白斗篷扫过鎏金车饰,腕间银镯撞出清响。她望着门楣上新悬的"安定侯府"匾额,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恍惚又见得七年前从这里出嫁时,红绸裹住的旧时光。

"大小姐!"门房老周头颤巍巍迎上来,白眉上沾着雪粒。谢云裳递过装着南海珊瑚的锦盒,余光瞥见影壁后闪过王氏贴身丫鬟的月蓝裙角——果然连通报都等不及。

穿过九曲回廊,宴席已摆得气派。谢昌全端坐在主位,孔雀补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刺目。他望见女儿时,捻着胡须的手抖了抖昨夜还在与王氏嘀咕萧衍夫妇定会托病不来,此刻却见萧衍负手立在廊下,腰间螭纹玉佩与新赐的金印交相辉映。

"裳儿来了!"谢昌全笑得满脸褶子,起身时玉带扣撞得案几叮咚响,"怎不遣人知会?为父好叫厨房备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谢云裳盈盈下拜,鬓边东珠晃出碎光:"父亲挂怀,倒叫女儿惶恐。"她示意随从捧上沉香木箱,"听闻母亲喜得麟儿,又逢侯府新封,特备了波斯进贡的乳香,最宜产后调养。"

王氏扶着丫鬟从内室转出,月白襦裙下露出金线绣鞋。她怀中襁褓裹着赤金绣蟒缎,孩子正对着梁间灯笼傻笑,口水顺着金锁往下淌。"呦,还以为裳儿忘了生母呢。"她刻意抚过鬓边新戴的翡翠步摇,"虽说是养母,到底十月怀胎。。。。。。"话音未落,萧衍突然上前半步,玄色衣摆扫过王氏脚边。

"岳母此言差矣。"他声音低沉如磬,目光却落在襁褓上,"令郎生得福相,日后承袭侯位。。。。。。"尾音被王氏陡然收紧的指节掐断——那痴儿正将整只拳头塞进嘴里,涎水浸透了金线蟒纹。

谢昌全猛地咳嗽一声,震得茶盏里的浮茶乱颤:"都坐下!今日阖家团圆,莫提这些。。。。。。"他瞥见萧衍腰间明晃晃的御赐金错刀,喉结滚动着改口,"辰王军务繁忙,还肯拨冗。。。。。。"

"岳父说笑了。"萧衍替谢云裳拉开檀木椅,玄色衣袖扫过满桌珍馐,"听闻侯府新得西域进贡的夜光杯,倒想讨教品鉴。"他话音未落,王氏怀中的孩子突然尖笑出声,惊得梁间燕巢簌簌落尘。

谢云裳垂眸掩住笑意,指尖摩挲着杯盏冰凉的纹路。

"王爷尝尝这道八宝鸭子。"王氏突然将襁褓塞给乳母,殷勤布菜时金护甲刮过瓷盘,"妾身特意叫厨房煨足了时辰。。。。。。"

谢云裳望着她腕间新戴的羊脂玉镯,她轻抿一口酒,舌尖泛起苦涩。窗外雪粒扑簌簌落在朱漆栏杆上,恍惚间,她又听见昨夜萧衍在耳畔的低语:“明日且看他们如何把痴儿扮作明珠。”而此刻堂中,谢昌全正举着夜光杯,玉箸夹着的蟹黄豆腐刚要入口,忽听得内院传来尖锐啼哭。那哭声像把锈刀刮过釉面,惊得谢昌全手中夜光杯晃出酒痕。乳母跌跌撞撞扑进花厅,靛青头巾歪在脑后,怀中襁褓裹着的赤金蟒缎洇出大片深色。

"夫人!小公子又。。。。。。"乳母话未说完,王氏已掀翻绣凳冲过去。月白襦裙扫过满地珍馐,翡翠步摇在晨光里乱晃,倒像只惊惶的孔雀。她一把夺过孩子,指腹擦过那流着涎水的嘴角,触到黏腻的温热时指尖微颤锦缎襁褓里的尿渍正顺着金线蟒纹往下淌。

“蠢货!连换尿布都不会?”王氏的金护甲戳向乳母眉心,惊得对方踉跄后退。她转身时发间银铃叮当作响,瞥见萧衍夫妇端坐席间谢云裳正用帕子轻拭唇角,腕间银镯映着烛火明明灭灭。这目光刺得她心头火起,将孩子搂得更紧,襁褓里却突然传来"噗"的声响,混着酸臭的气味漫过满桌佳肴。

谢昌全的脸涨成猪肝色,玉带扣在案几上磨出刺耳声响:“成何体统!还不抱去。。。。。。"

"老爷不知,”王氏突然转身,眼角泛起泪光,“犬子自小认人,旁人一碰就哭闹。”她低头蹭着孩子泛红的脸蛋,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是不是呀乖宝?只有母亲的怀抱最暖和。。。。。。"怀中的痴儿突然咯咯笑起来,口水混着秽物滴在她新做的霞帔上。

谢云裳望着那滩污渍在金线刺绣上晕开,想起昨夜萧衍描摹的预言:"王氏定会将痴儿捧作掌上珠。"此刻见她踮着金莲哄孩子的模样,倒真像戏台上的慈母。她端起夜光杯轻抿,酒液映出对面萧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腰间的金错刀正抵着王氏慌乱后退时碰翻的瓷碗。

"都怪这些粗使丫头。"王氏用袖口擦着孩子的屁股,云锦衣袖很快洇成深色。她转头瞪向缩在柱后的丫鬟们,发间珍珠流苏扫过屏风,惊得栖在博古架上的鹦鹉扑棱乱飞。当啷一声,萧衍的酒杯重重磕在檀木桌,震得满席菜肴轻颤。

“岳母爱子心切,”他起身时玄色衣摆带起一阵风,“不如唤府中医婆瞧瞧?小儿尿湿最易受寒。”这话惊得谢昌全手中筷子当啷落地,王氏却将孩子抱得更紧,襁褓里的秽物顺着她手腕往下淌:"王爷说笑了,我儿金贵,岂是那些庸医。。。。。。"

谢云裳望着她狼狈却倔强的模样,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自己发高热说胡话,也是被王氏这般搂在怀里。只是那时的怀抱裹着粗布衣裳,此刻却染着龙涎香与屎尿味。厅外北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吹得王氏鬓边的翡翠步摇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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