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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苏醒(第1页)

第71章苏醒

墨景阳攥着染血的玉珏,指尖深深陷进温润的青玉纹路里。窗外传来的厮杀声忽远忽近,像极了七岁那年暴雨夜,他蜷缩在生母灵前听到的雷响。那时候母妃总说,太子要学会藏起眼泪,可此刻咸涩的**却不受控地漫出眼眶。

寝殿门被撞开时,鎏金烛台轰然倒地。萧衍玄色蟒袍上沾着暗红血迹,眸色暗了几分。

"太子何苦。。。"萧衍的声音带着三分惋惜,七分不耐。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得叮当响,混着远处传来的钟鼓悲鸣。墨景阳低头看着玉珏裂纹里渗出的血珠,那是母后生辰时塞给他的生辰礼。此刻青玉上蜿蜒的血丝,倒像是未写完的遗诏。

匕首刺入心口的瞬间,他听见萧衍的惊呼。温热的血顺着锦缎龙纹流淌,洇湿了满地散落的《论语》竹简。原来圣人之言终究抵不过刀锋,懦弱了二十载的太子,竟在这生死关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太极殿的铜鹤香薰仍飘着龙涎香,只是座上的人换了模样。高盛大将军手持先帝遗诏,蟒纹披风扫过汉白玉阶,震落几缕未散的硝烟。

“陛下请受玉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激**,惊起梁间栖着的白鸽。

萧衍垂眸望着案上那方传国玉玺,螭虎纽上还沾着朱砂。

“天下大乱,非明主不能安。”高盛的声音打断了回忆。萧衍抬眼望去,阶下群臣皆着素缟——昨日先帝驾崩的噩耗,今日就变成了新君登基的吉兆。玉阶两侧的蟠龙柱上,鎏金的龙纹在烛火中吞吐着猩红的光。

当玉玺触到掌心的刹那,萧衍忽然想起太子颈间那枚三日前那场"清君侧"的大火,将先帝的诏书连同半座藏书阁烧作灰烬,唯有这枚象征天命的玉玺完好无损。

"臣等恭请陛下早正大位!"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萧衍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带起几缕未燃尽的香灰。他望着殿外漫天桐花。

玉座的龙纹硌得脊背生疼。萧衍展开先帝遗诏,墨迹未干的"传位于萧"四字刺的他眯起眼。三日前那场"意外"的火灾,如今想来倒像是精心烹制的羹汤——既除了绊脚石,又给新朝添了几分天命所归的烟火气。

"陛下,该祭天了。"内官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萧衍起身时,袖中滑出半枚染血的玉珏。他弯腰去捡,瞥见金砖缝隙里渗出的暗红,恍惚看见墨景阳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孩子最后的眼神里,竟带着解脱般的释然。

祭天台的罡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萧衍将玉珏投入祭炉,看着青玉在烈焰中迸裂成星。灰烬扬起时,他听见高盛在身后低语:“太子尸身已妥善处置。”话音未落,天边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浇灭了祭坛上跳跃的火苗。

回宫的辇轿碾过积水,萧衍望着窗上蜿蜒的雨痕。墨景阳的玉珏残片此刻正躺在他袖中,冰凉的触感像极了当年那孩子攥着他衣角的温度。轿帘被风掀起一角,他看见宫墙外百姓举着新制的龙旗欢呼,却无人记得昨夜太子寝殿的火光。

三更天的勤政殿,萧衍展开密报。北疆传来的军报与江南水患的折子下压着半张焦黑的帛书,隐约可见"清君侧"三字。他将密报投入烛火,看着纸页蜷曲成灰。案头新刻的"受命于天"玉玺泛着冷光,映出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杀意。

更漏声里,他忽然想起墨景阳总爱在御花园的梧桐树下读书。那些被虫蛀的竹简上,或许曾写过“仁义礼智信”,却终究敌不过龙椅上的寒光。窗外又起了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恍惚间竟像是太子诵读《春秋》的声音。

萧衍握紧染血的玉珏残片,任由尖锐的棱角刺入掌心。血珠滴在新制的龙袍上,洇出一朵暗红的花。这江山终是姓了萧。

萧衍执笔的手顿在半空,宣纸上"萧"字的最后一捺洇成墨团。御案边鎏金兽炉飘出龙涎香,却掩不住他突然急促的呼吸:"皇后如何了?"

执拂尘的老太监身子一颤,蟒纹靴底在金砖上蹭出细微声响:"回陛下。。。自宫变那日被流矢所伤,娘娘便昏迷不醒。礼部已依制昭告天下,暂立虚位。。。"话音未落,萧衍已将朱砂笔重重掷在案上,墨迹溅在《平边策》的密报上,宛若新添的血渍。

穿过九曲回廊时,萧衍的蟒袍扫过积灰的青铜鹤灯。三更天的掖庭寂静得瘆人,唯有远处太医院传来捣药声。冰绡帘外的铜铃突然叮咚作响,他伸手去掀帘子,却见自己映在冰棺上的影子,正与谢云裳交叠,她安卧在玄冰椁内,十指交叠处还戴着大婚时的赤金缠枝莲护甲。

昔日风仪万千的皇后,此刻苍白如霜雪凝成的玉雕。乌发如瀑铺展在冰面,几缕垂落的发丝被寒气冻成晶莹的冰丝。眉若远山含黛,即便阖着双眼,也掩不住眼尾那抹天然的嫣红,恰似春日将融的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唇色虽淡,却仍保有三分樱粉,教人想起她嫁给他时,捧着荔枝浅笑的模样,那时她总说,这红瓤白肉的果子,倒像极了宫墙柳下的晚霞。

冰棺折射的冷光里,萧衍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蝶翼般的睫毛上凝着细小霜花,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高挺的鼻梁侧影如刀削玉琢,在冰面投下淡淡暗影。最动人的是那抹下颌弧线,自耳垂下方婉转而下,在颈间汇成优雅的弧度,此刻却被绷带缠绕,那是救他挡箭时留下的伤痕,绷带边缘渗出的血珠,早已冻成暗红的琥珀。

“太医说这西域冰蝉秘术。。。"萧衍的指尖悬在冰棺上方三寸处,不敢触碰那凝着霜华的容颜,”可保肉身不腐,魂魄却。。。"话音戛然而止。冰面倒映着他眉间的朱砂痣,与谢云裳额间未褪的花钿重叠,竟似一幅血色图腾。

此刻冰棺内的谢云裳身着素白寝衣,广袖垂落如流云。腕间羊脂玉镯与玄冰相映成辉,更衬得肌肤胜雪。发间半褪的珍珠步摇垂落冰面,此刻在冷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倒像是坠入人间的星辰。

“娘娘总说,冰肌玉骨本清凉。”萧衍轻声呢喃,指尖终于落在她发间。冰丝在触碰的刹那碎裂成晶粉,簌簌落在她肩头,"如今这般沉睡,倒真应了那句。。。"忽闻冰棺深处传来微弱响动,他猛地俯身,却见谢云裳睫毛轻颤,唇角溢出一线血珠,那血珠尚未滴落,便在寒气中凝成剔透的冰粒。

此后每夜,掖庭宫娥都见新帝独坐在冰棺前。他时而轻抚她未绣完的百子千孙图,丝线在寒夜里泛着冷光;时而将染血的玉珏贴在她耳畔,那是太子自尽时的遗物,此刻裂纹里渗出的血已冻成暗红纹路。更漏声里,他常对着冰面倒影与她对坐,恍惚间似见谢云裳朱唇微启,在说那年上元夜,他们共赏的满城花灯。

某夜暴雨倾盆,惊雷劈开乌云。当值宫女忽见冰棺四周雾气蒸腾,谢云裳苍白的面容竟泛起淡淡绯色。萧衍冲进殿内时,正见她睫毛颤动如蝶翼,眼角滑落一滴冰晶,那冰晶坠地的瞬间,御案上传国玉玺暗格突然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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