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柳姨娘来用早膳。"她对着镜中自己上扬的嘴角轻笑,金护甲划过妆奁里新得的翡翠镯子,"就说特意让厨房做了扬州灌汤包。“
当柳媚踩着晨光踏进花厅时,金丝楠木餐桌上已摆满珍馐。水晶盏里的葡萄酒泛着血色,与王氏腕间的红玉镯子相映成趣。谢云裳倚着湘妃竹榻,素手拨弄着案头的青瓷香炉,沉香袅袅中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冷笑。
”妹妹快坐。"王氏亲自拉开紫檀木椅,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昨儿听老爷夸你绣的鸳鸯戏水屏风,倒想起咱们闺阁时的手艺。”她执起银壶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出涟漪,“这是凉州贡的葡萄酿,最是滋补。”
柳媚垂眸望着酒盏,指甲在缠枝莲纹的杯沿掐出月牙痕。余光瞥见谢云裳往她袖中塞了枚蜡丸,袖底藏着的银针却毫无异色。“夫人好意,只是。。。"她抚着小腹露出为难神色,”大夫说这胎气不稳,沾不得酒气。“
谢云裳适时放下茶盏,青瓷磕在案上发出清响:”母亲疼妹妹,倒忘了医嘱。“她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腕间玉镯,”不如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扬州厨子最擅此道。"
王氏嘴角的笑意凝了凝,银筷夹起泛着油光的肉丸,在柳媚面前晃了晃:"吃些荤腥才养人。"当肉丸落进白瓷碗时,她袖口滑落的麝香球在柳媚鼻尖炸开浓香。
柳媚咬着牙咽下肉丸,喉间泛起铁锈味。席间王氏笑谈着新的苏州绣样,谢云裳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唯有窗外的芭蕉叶被风掀起,露出背面苍白的脉络。
未时三刻,柳媚的惨叫撕破午后的寂静。当谢将军踹开房门时,榻上的人正蜷成虾米状,猩红的血沫顺着嘴角淌在月白锦被上。她染血的手指死死攥着枕下的鸳鸯帕子,那是昨夜将军新赐的定情之物。
"传太医!"谢将军的吼声震落梁上积灰。床帐外,王氏倚着游廊栏杆,指尖摩挲着袖中残留着蟹腥味的银筷。远处谢云裳正往掌心倒着某种黑色粉末,沉香混着血腥气在暖风中飘散。
雕花檀木床前,太医院正卿的山羊胡随着颤抖的手簌簌晃动。他三换脉象,银针探过柳媚吐出的血沫,却只在铜盘里留下青白水痕。琉璃灯将他额间的汗珠映得明灭不定:"脉象虚浮却无中毒之象,气血翻涌又非急症。。。。。。"话音未落,柳媚突然剧烈抽搐,锦缎被褥被指甲抓出五道血痕。
"废物!"谢昌全踹翻雕花凳,鎏金纹的瓷瓶在青砖上炸成碎片。他腰间的虎符随着急促的喘息撞击铠甲,“去!把城西李半仙、城东张铁嘴都给本将绑来!”
回廊转角传来环佩轻响,谢云裳提着药箱款步而入。月白襦裙扫过满地狼藉,她垂眸避开父亲森冷的目光,指尖抚过柳媚泛青的唇色:“父亲且息怒。”素手突然扯开柳姨娘领口,锁骨下方赫然浮现蛛网般的紫纹。
谢昌全瞳孔骤缩。他想起昨夜帐中那抹温香软玉,此刻却如被抽去筋骨的布偶瘫在血泊里。"这是。。。。。。"
"西域‘蚀心蛊’。"谢云裳从药箱底层取出个描金漆盒,盒中黑丸泛着幽蓝光泽,"此蛊遇热则噬心,唯有用千年寒蟾毒腺炼制的‘冰魄丹’以毒攻毒。"她瞥见父亲腰间晃动的虎符,睫毛轻颤,"前日柳姨娘随父亲去校场阅兵,怕是那时着了道。"
柳媚喉头发出嗬嗬声响,紫纹已蔓延至脖颈。谢云裳突然掰开她的牙关,黑丸滚落喉间。瞬息间,榻上人猛地弓起脊背,吐出条三寸长的赤红肉虫。虫身沾着冰晶,在烛火下发出凄厉的嘶鸣。
谢昌全踉跄着扶住床柱,指腹擦过女儿递来的染血帕子。柳媚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睫毛颤动着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将军。。。当心。。。"
窗外惊雷炸响,谢云裳望着父亲攥紧虎符的手,袖中残留的冰魄丹药香混着血腥气,在暴雨前的闷热里悄然散开。
谢昌全解下玄色大氅裹住柳媚颤抖的肩头,指腹抚过她掌心被掐出的月牙血痕。檀木床榻残留着药香与血腥气,帐幔上绣的并蒂莲被血污浸得发暗。
“媚儿,告诉本将。”他喉结滚动,腰间虎符压得铠甲铮铮作响,“究竟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柳媚蜷在他臂弯里,染血的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晨光透过雨幕落在她眼睫上,映得那抹水光楚楚动人:”平日里都是小厨房送膳。。。。。。"她忽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玄色衣料上,"今早。。。是夫人特意差人送来请柬,说要赔罪。。。。。。"
谢昌全猛地起身,青铜灯台被袖风扫得剧烈摇晃。烛火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子,他想起昨夜王氏在书房摔碎的青瓷碗,想起柳媚白日里苍白如纸的脸。铠甲缝隙里渗出的汗水混着铁锈味,他拔出腰间佩剑,剑穗扫落案上的翡翠香炉。
"这个毒妇!"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映得柳媚眼底泛起笑意,"当年就该听老夫人的话,把她沉塘!"
柳媚突然挣扎着坐起,染着丹蔻的手按住他握剑的腕:"将军息怒。。。"她咳得娇躯乱颤,鬓边的珍珠坠子扫过他手背,"夫人许是一时气不过。。。妹妹怎能让将军背上苛待发妻的名声。。。"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溅在谢昌全胸前的麒麟补子上。
窗外惊雷炸响,雨幕中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谢昌全望着怀中柔弱的人儿,想起王氏昨日摔碎茶盏时狰狞的脸。剑穗上的红缨在风中狂舞,他俯身吻去柳媚唇边血渍,铁甲与青砖相撞发出闷响:“别怕,本将这就去讨个公道。”
柳媚倚着床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帘中。指尖抚过枕边谢云裳悄悄塞来的药瓶,她对着铜镜勾起唇角。镜中人苍白的面容渐渐褪去血色,唯有眼底的算计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