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里几乎没有奇迹,你得到和遇见的,无非是些你可以得到和遇见的东西,但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说起来,这才真的像个奇迹。
似乎慕清轲和沈欢欣总是很容易忽略当下的生活,忽略许多美好的时光。而当所有的时光在被辜负被浪费后,才能从记忆里将某一段拎出,拍拍上面沉积的灰尘,感叹它是最好的。
事情都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心里不是没有。只是像一片薄薄的云,飘过来,飘过去,下不成雨。
沈欢欣从没有被谁知道,所以也没有被谁忘记。在别人的回忆中生活,并不是她的目的。遇见是两个人的事,离开却是一个人的决定。遇见只是一个开始,离开却是为了遇见下一个离开;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他们好像都不擅长告别。
遇到慕清轲时,沈欢欣尚是一张白纸。慕清轲不过在纸上写了第一个字,沈欢欣不过给了一生的情动,心底有了波澜。但她知道波澜总归平静。
就是沈欢欣和慕清轲,一南一北。沈欢欣说是自己是甘愿离开南城的,而慕清轲只是在心里面默默地念叨着,那是你不肯回到南城,见到我。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更远的地方,更加孤独,远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
其实人生就是电梯啊。就算自己是静止的,还是会不断前行。从乘坐的那一刻开始,要去的地方就已经决定好了,只是一个劲地向那里前进。但是没人意识到这一点。大家都相信只有自己不在电梯上。
南城座城市志得意满地膨胀着,像一只缓缓升空的热气球,盛装不下这么多人的梦想,要么丢下一些,要么当空爆裂。
可是啊,沈欢欣心里面也是舍不得离开南城的。即使沈欢欣拥有一切,人生也不会更好,它和一无所有一样,因为人总是患得患失。
但身处黑洞之外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让深陷其中的人逃逸的方法呢?
这根本上就是个悖论。是上帝遗留在人类脑海中的精神黑洞。
所以,沈欢欣始终都是想不明白的。
车子还在桐城的道路上极速行驶着。
机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沈欢欣的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当初受到高盼盼的威胁离开了南城,现在又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回去,所以,沈欢欣是非常难以承受的。
国际象棋和围棋不同,国际象棋就是想办法杀死对方,而围棋就是人生一样,重要的是布局,我们要让自己活到最后,也要让我们的对手活到最后。
可是啊,沈欢欣明明不想对高盼盼有任何的敌意,可是高盼盼却还在咄咄逼人,不想放过沈欢欣。
持续不变的幸福状态却往往产生出与此相反的效果,因为这种状态使人远离痛苦,以致人们再也无法对痛苦感同身受了。
宇宙在不停地转动,就好像是一个大钟的内部。沈欢欣居住的星球,只不过是大钟内部的一个微小的轮齿罢了。而他们更只是轮齿上的细菌。但这些细菌总是为了一些无聊的事或喜或悲,朝三暮四,却要惊天动地。
沈欢欣觉得所有的人,起初都是空心人,所谓自我,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全靠书籍绘画音乐电影里他人的生命体验唤出方向,并用自己的经历去填充,渐渐成为实心人。
沈欢欣觉得自己以后必须培养一些爱好,不要遥远空洞的目标而是实在甚至庸俗的吃喝拉撒。必须一觉醒来很清楚至少今天还能做什么。去楼下最辣的粉店吃早饭,去给窗台上的盆栽浇水,去追一集刚更新的新番,去找一个知心老友唠嗑。你她须积攒这种微小的期待和快乐,这样才不会被遥不可及的梦和无法掌控的爱给拖垮。
这样子的生活,或许沈欢欣暂时也找不到了。
她就是一个人,喜欢平常东西的、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的人。试着把自己放在人堆里,认识自己的有限,接纳自己的普通。一个成熟的人,应该是能够平静地面对一切,活得谦卑而清醒。
沈欢欣的不幸,恰恰在于她缺乏拒绝的能力。她害怕一旦拒绝别人,便会在彼此心里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车子终于行驶到了机场,慕清轲和沈欢欣两个人赶紧下了车。
慕清轲一下来就紧紧的拉住了沈欢欣的手,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给予沈欢欣一点点的安慰和勇气。
而沈欢欣没有挣脱,她觉得她现在的身边也只有慕清轲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他在,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慕清轲,我……”
沈欢欣红着眼睛看了慕清轲,想说的话却始终说不出来。
“好好睡一觉,就到南城了,别紧张。”
随后慕清轲便用手帮沈欢欣理了一下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