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的规矩刀法,和山民的烟火日常,从来都不是只能选一个的选项。”
听到这里,赵凝猛地抬起了头。
而秦昊则摊了摊手,笑眯眯的说道:“或许对你们这种学院派来说,侧重点需要明确,需要有一个突出的地方,但我是野路子,玩不来你们这一套。”
“你拍《都市边缘人》的时候,那些被放大的苦难是真实,但外卖小哥收到五星好评,收到打赏时的笑脸,难道就不是真实了吗?谁规定的,这两种情绪不能在一个镜头里同时出现?”
听到这里,赵凝怔住了。
不是因为秦昊说得多有道理,而是因为这番话,击中了她从未正视过的心结。
她是学院派出身。
从大一进校那天起,老师们就一遍遍地强调。
纪录片要有立场,要有态度,要敢于揭露,要善于提炼。
苦难是有力量的情感杠杆,是可以推动叙事的“引爆点”。
真实,必须经过剪辑与重构,才能变成艺术。
甚至有人说过,纪录片不是镜子,而是放大镜。
要敢于放大问题,放大冲突,放大人与现实之间的张力。
赵凝从来没怀疑过这套体系。
她拍《都市边缘人》的时候,就是照着那套方法体系做的。
她知道什么镜头最容易引发共情,知道什么节奏最能吊住观众胃口。
也知道怎么在真实与观看快感之间,找到最大公约数。
那些被她放进片子的外卖小哥、工地搬运工、街头流浪者,都有血有泪,但也都被剪辑成了符号,成了社会问题的代言人,成了她纪录片里的话题担当。
可秦昊刚才那句话,却让赵凝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人”本身的感受。
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苦难之外的小确幸、小欢喜,是不是也该有一席之地。
她太专注于构建叙事结构,太执着于“打动观众”,反而忽略了真实的复杂性。
而秦昊嘴上说自己是野路子,但却比他们高明太多。
他没有遵循那些她在课堂上听到的术语、流派、案例。
但他用直觉、用常识、用观察生活的耐心和敬意,去呈现另一个世界的样貌。
“我去……你这一分钟,我二十年白干啊。”
赵凝苦着脸说道,只觉得世界观都被颠覆了,整个人脑袋里都是一团乱麻。
而秦昊看到赵凝一脸纠结的表情,顿时哈哈大笑:“咱们邪修就是路子野,赵姐你听过就算了,小心走火入魔。”
“去,别开玩笑。”赵凝又绷起脸来,活像更年期教导主任。
但绷了一会儿,自己就绷不住了,憋笑道:“难怪正派修士都这么讨厌邪修,再往前倒几百年,你得被挂到绞刑架上。”
而秦昊也是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说:“谁说不是呢,大版本更新就是好啊。”
赵凝:“……”
秦昊毕竟比她小十来岁,两人聊起天来,还是多少有些代沟。
一旦不谈正事,赵凝就有点跟不上秦昊的思路。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玩梗,只好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老赵刚刚把素材发给我了,我去看一下。”
“行。”
秦昊点点头,目送赵凝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