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笑声稍稍平复了点,才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们想听我讲剧情,讲结构,讲主旨……但说实话啊。”
他语气一顿,话锋一转:“我其实也没太看懂。”
全场哗的一下又是一阵笑。
连杜映在后台都忍不住笑着摇头,李承嵘也勾了勾唇角。
而秦昊也笑,轻轻抬起手,一边比划一边继续说:“我虽然参与过剧本的改编,但这本子,最初是从一场即兴实验戏脱胎出来的,你要非说它想讲啥,它其实不讲啥。”
他把“啥”字咬得很重,随后抬手指向舞台。
“你看到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事件故事,而是一种情绪、一种状态,一种人在临界边缘,慢慢往疯的方向滑,但又死死拽住现实的挣扎。”
他环顾观众席一圈,收了语气,语调低了几度:“就像猫女士这个角色,她到底有没有疯,我们谁都不知道。但她说话时那种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样子,其实比疯了更吓人。”
“因为你分不清她是真的意识清醒,还是已经把自己的逻辑绕进了死胡同。”
“而公鸡先生,你们有没有注意,他每次报流程的声音,是不是一开始清晰、后面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了完全自说自话?”
秦昊说到这里,又一指台上道具区。
“那个钟声,那个日出道具……都不是在模拟真实生活,而是在模拟他们心里的秩序感,但这个秩序正在崩塌。”
说到这里,秦昊停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道:“所以你们会觉得压抑,会觉得发冷。不是因为剧情讲了什么可怕的故事,而是……你们代入了他们的失控。”
现场沉默了一瞬。
不少观众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有些人点头频频,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
“这就是荒诞剧嘛。”
秦昊耸耸肩,“它不像传统戏剧那样有起承转合、角色动机明确、线索完整,它更像是……把观众关进一个屋子,然后慢慢把灯光调暗,让你身临其境的去感受演员的情绪。”
“而这类戏的难度,在于它不给你情绪引导,演员得凭本事把氛围撑起来,观众得凭直觉去感受节奏。”
他收回目光,看向观察席,“说句夸张点的,今天这场如果演砸了,那就真成神神叨叨了。但演对了,那就是刚刚好。”
“说真的,你们有没有体会到那种……那种不明所以的压抑,真实存在的崩溃?”
场内一瞬安静。
他这句话,说得不快,但语调起伏控制得恰到好处。
像是钩子,往观众的意识里一挑。
而观众们也确实被勾住了。
有人轻轻“啊”了一声,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点头如捣蒜。
有那么一刻,全场像是突然找到了刚才那种“看不懂却又感觉有点东西”的观感源头。
不是吵吵嚷嚷、披头散发的荒诞。
而是你坐在咖啡馆、地铁车厢、夜路边上的便利店。
看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没做什么,也不说什么,但你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原地大哭大叫,崩溃癫狂。
“能体会到?这就对了,这就是《公鸡先生》这部戏的核心,也是这部剧唯一想要表达出来的东西。”
“看来,他们确实演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