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荒原屠夫
和半藏说的一样,飞机果然安全抵达了怀俄明州的国际机场。
出关,入境,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沙耶加随身带的背包和行李都没有过安检机就直接放了出来。
“这也太顺利了吧。”走出机场的时候,沙耶加小声嘟囔着。
半藏穿上了他的棉袄,从兜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蟒蛇已经张开嘴巴了。”
沙耶加还没反应过来半藏这句话的意思,就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人,从后面把她和半藏包抄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样子,沙耶加就觉得腰间被一个冰冷的硬物狠狠地顶住了,她想她知道那是什么。
“上车。”其中一个人说。
半藏什么都没说,而是迅速跟沙耶加交换了一个眼色,暗示她不要反抗。
“放松点,你不需要使用暴力,”半藏似乎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我们会乖乖跟你走的。”
那几个人把他俩押过了一条马路,在机场出口的对面停了一辆黑色的七人座轿车。沙耶加被推了上去,半藏紧随其后,车一发动,他们就被粗鲁地绑住了手脚,并戴上了眼罩。
眼罩上有一股很臭的肉腥味,沙耶加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对方没有人回答,倒是半藏的声音响了起来:“荒原客栈。”
“去见清水?”沙耶加急忙问。
“荒原客栈可不止一间。”这是半藏被塞住嘴巴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眼罩很厚实,一点也不透光,沙耶加甚至不能从缝隙里窥探他们在往哪个方向开。她在心里默默算着距离,大约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汽车颠簸起来,似乎开进了某条坑坑洼洼的小路。随即,沙耶加听到此起彼伏的猪叫声。
是个农场,她在心里想。
车停稳后,沙耶加和半藏被拽了下来,一阵尘土扬在她脸上,然后她听到拉开铁闸的声音。有人摘下她的眼罩,沙耶加看见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屠宰车间。屋顶有一个移动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挂着被宰杀的猪。每头猪的内脏都已经被掏空了,四肢垂在空中,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切口。
沙耶加被推搡着走到一条巨大的传送带前,上面是已经被机器切成一块块的猪肉,正被传送到另一边的包装间里。在传送带旁边有一个水槽,里面的沸水翻滚着白沫,应该是烫毛用的。水槽后面有一个将近三米长的屠宰台,猪的头部已经被砸穿了,但身体还本能地抽搐着,血顺着屠宰台流向地面的下水道里,一股难闻的血腥味让沙耶加一阵恶心。
在屠宰台旁边的栅栏里还有几头活猪,它们吓得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纷纷蜷缩在栅栏的一角。
“叩尼……基哇。”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
沙耶加忍住眩晕,看清站在屠宰台后面盯着她的人是一个屠夫。屠夫不高,但至少有两百斤重,胖得找不到下巴,挺着肚子穿一件卡其色的长袖衬衫,上面布满了汗渍。衬衫外面套了一条透明的塑料围裙,和衬衫一样沾满了内脏一类的碎屑和血浆。与他一身打扮不相配的是,他竟然长着一张娃娃脸,皮肤白里透红,还有他的声音,尖细得就像个女人。
“……我会说英语。”沙耶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那真是太好了,”屠夫一笑,脸上的肉挤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小姐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这位是?”
“某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仆人。”半藏弓着背,脸上还是挂着那副表情,“不值一提。”
“我就喜欢你们日本人的谦卑。”屠夫向半藏伸出了手。
“日本人没有握手的习惯。”半藏瞥了一眼屠夫沾满血污的手,微微鞠了个躬。
屠夫的手只在空中僵了半秒,忽然一缩上前牢牢握住半藏的手—更确切地说,是拽了过来:“那你应该习惯美国人的方式。”
顿时,半藏的手上也满是猪血。半藏微微扬了扬眉毛,有些不满,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幸好他没有跟我握手,沙耶加心里想,不然我可能会吐他一身。
“你可以叫我克里克,”屠夫向沙耶加说道,“虽然很多人都称呼我‘荒原屠夫’。”
“克里克?瓦克森,荒原客栈的店主之一,同时也是暗网上‘屠夫小屋’的主办者之一,爱直播一些……”半藏斟酌了一下用词,“专业的人体解剖过程。据说一个观看直播的机会已经在暗网上炒到两万多美元了。”
克里克似乎对半藏的介绍很满意,脸上又挤出一丝微笑:“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现场观看的机会。”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见不得那些刺激的。”半藏说着,瞥了一眼屠宰台上的猪道,“只是没想到你还要亲自做这些粗活。”
“有些事情我还是喜欢亲力亲为。和清水那老家伙不同,她年纪大了,只愿意做些小打小闹的买卖和小杂货店的营生。”克里克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对这个行业仍然保有高度的热情,并且乐在其中。这一切对我而言是一种享受。”
克里克走到屠宰台旁边,从横梁上取下吊钩,只稍稍用了点力,就把桌上的猪倒挂在钩子上:“现在美国到处在讲人道主义,杀猪的时候都改成用电击了,那些电工拿着高压电枪把这些牲畜打昏,再开膛破肚。这简直一点美感都没有,就像是用塑料打火机点烟一样粗鲁,所以我还是更喜欢老式的做派。”克里克说着,把手伸进栅栏里,试图抚摸其中一头猪。那头猪瞬间像触了电一样挣扎惨叫,眼睛里全是惊恐。
“遵循传统的方法,在它们活着的时候,拿铁锤敲穿它们的脑袋。有经验的人一锤下去就能把脑浆全砸出来。于是这些动物生前最后一秒的恐惧,会随着它们的死亡烙印在尸体里,渗透进肉和骨头,成为无与伦比的美味。”
随着那头猪向后躲去,沙耶加才看清楚,在那一群猪中间,还蜷缩着一个**的女人。她和猪一样浑身沾满泥污,头发蓬乱,此刻已经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她使劲地张大嘴巴,从喉结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沙耶加的胃里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吐得满地都是。
“这头畜生让你受惊了吗?”克里克看了看沙耶加,又看了看栅栏里的女人,“那我们还是到办公室里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