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暴风雪让后视镜里只剩下黑暗的时候,迪克才回过神来:“兄弟,你也是疯了,在这种天气里一个人跑走!至少等我们把车发动起来呀!你还好吧……她还好吗?”
达尔文没吭声,他皱着眉头,紧紧搂着怀里的汪旺旺。她紧闭双眼,手冷得像冰块一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达尔文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又拿过放在车里的备用羽绒被,一股脑地裹住汪旺旺。达尔文从来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他不知道她在雪地里被这样架着走了多久,最坏的打算已经浮上心头,低温症会引起患者意识障碍和心跳减慢,甚至陷入昏迷或死亡。
忧虑堵在达尔文的胸口里,他张了张嘴,生硬地唤她的名字:“汪旺旺……你快给我醒过来,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
迪克一脸惊讶地转头看着达尔文。
达尔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想说“我找了你很久”,想说“求求你不要出事”,想告诉汪旺旺自己有多担心,想告诉她自己没有一刻不在想着她,要是有可能让身份对调过来,他宁愿在冰天雪地里冻晕过去的是自己。但他和世界上所有十七岁的男孩子一样,无论如何也学不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不知道是达尔文的威吓起了作用,还是车里的暖气太强劲,汪旺旺的睫毛动了动。
“汪旺旺!”达尔文浑身一震,晃了晃她的身体。
“唔—”汪旺旺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达尔文,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她一口咬在达尔文的手上,达尔文手一松,她就开始拼命挣扎起来,挥动拳头打在疯兔子的后脑勺上,疯兔子的头朝挡风玻璃撞上去。汽车一下失去了控制力,朝路边侧滑起来,眼看就要翻车。迪克迅速扑向驾驶座,替疯兔子控制住了方向盘,皮卡在雪地里惊险地停了下来。
“按住她!她疯了吗!”疯兔子揉着脑袋大吼道,“她刚刚要害死我们几个!”
“中尉!是我啊!我是上校!”迪克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座上帮达尔文一起按住汪旺旺,“你认得他吗?他是达尔文!”
“达尔文……达尔文……”汪旺旺喃喃念着他的名字,似乎在大脑中使劲搜寻跟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过了一小会儿,她终于不再挣扎,身子一软,瘫在座椅上,呆呆地看着远方。
“中尉到底怎么了?”
“我看像是PTSD。”疯兔子深吸了一口气,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缓了过来。
“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是生命受到威胁或者经历了重大刺激之后产生的精神障碍。”疯兔子说,“我以前在监狱里见过这种人。有个男人因为目睹妻子出轨,开枪射杀了她和她的姘头,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容许别人靠近,只能关押在单人囚室。有一次因为别的犯人碰了他一下,他硬生生把对方的手指咬掉了三根,他发疯的样子就跟现在你这位朋友一样。”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达尔文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蜷缩在一角的汪旺旺。可她对他的问题毫无反应,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她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迪克一脸忧虑,“PTSD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好说,有人几个小时后就会过去,有人几年后都没改善。”疯兔子耸了耸肩。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的,不知道管不管用。”
“什么办法?”
“比方说你们可以带她回到以前她生活过的地方,或者给她看一些对她过去很有价值的东西,刺激她的记忆系统。”
“这不是等于没说吗?”迪克翻了翻白眼,“我们现在离家一万多公里。你还有没有更具建设性的方案?”
“等等,”疯兔子的话似乎提醒了达尔文,“有价值的东西……也不是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羽绒服,掏出了自己的那枚硬币。从出发以来,这枚硬币就一直被他收在衬衫的暗格之中,从未离身:“你还记得这枚硬币吗?你记得是谁送给我们的吗?”
汪旺旺盯着硬币看了几秒钟,没有说话,但眼睛忽然眨了几下,好像陷入了沉思。
“快,把你的那枚也拿出来!”达尔文对迪克说。
迪克赶紧掏出硬币,两枚硬币都放在了汪旺旺的手里。
“这是M送给我们的,你、我、达尔文、沙耶加和她自己都各有一枚,”迪克补充道,“我和达尔文查到这枚硬币的出厂地就在这里。我们说好要一起找到M并带她回家,你记得吗?”
“卡森城……M……”汪旺旺轻声念叨着。
“她有反应了……”
达尔文话音未落,汪旺旺突然一转身,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里流出泪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M……M还在里面,我们要回去救她!”
这句话用光了汪旺旺所有的力气,她说完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