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实则是令人窒息的几分钟,乔染才从那股足以摧毁理智的惊涛骇浪中勉强抽离出一丝意识。
乔染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视线没有聚焦,只是空洞地落在那枚象征着职业与理智的金属听诊器上。
然后,乔染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此刻却翻涌着剧烈风暴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林微脸上。
“我?”
乔染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被荒谬现实击穿的破碎感。
“是林婉芝的女儿?”
乔染准确地叫出了林母的名字,那个她曾在医院档案里见过、在慕庭州家宴上远远望过、仅存在于她认知中“林太太林微母亲”这个身份符号的女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随着汹涌而上的滔天恨意,瞬间席卷了乔染的四肢百骸。
乔染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剧本里,竟然藏着这样荒诞又残忍的一页。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保持着疏离客套、甚至带着不易察觉审视的贵妇人,那个她曾以为是林微依靠的陌生长辈,竟然是她的生母?
荒谬!可笑!可悲!
乔染的胸腔剧烈起伏,她感觉一股腥甜的气息直冲喉咙。
乔染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陷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怒和悲怆。
“她知道。”
乔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淬了冰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向林微。
“林婉芝,她知道我是谁,她知道我是她的女儿,是不是?”
林微被她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恨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哈。”
乔染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好一个‘知道’,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她明明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她做了什么,她把我当陌生人。
甚至……”
乔染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得更厉害。
“甚至是在那个寒冬腊月,把我像个垃圾一样扔在冰天雪地里。
如果不是乔家收养,我早就冻死了在那一天,在她抛弃我的那一刻,她亲手掐断的母女情分,我就已经算是死过一次了。”
乔染向前逼近一步,通红的眼眸直视着林微,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人刺穿。
“现在,她病了,快死了,需要一颗肾了,就想起来找我了?
想用这所谓的‘血缘’来绑架我了,林微,你告诉我,我乔染,欠她林婉芝什么。
我凭什么要为一个只给了我生命、却亲手将我推入地狱、二十多年视我如无物的人,去捐出我身体的一部分,凭什么。”
乔染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字字砸在林微的心上,也砸碎了慕庭州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