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吧,不打扰你了。”我站在门口,仍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不打扰,我平时睡得很晚。”丁汀解开橡皮筋,脑后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流泻到她的肩膀上,“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
“那我呆一会儿就走。”我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栏,走了进来。
她绕过我将门关上,“没事,快请进。”
画室里布置得有条不紊,而且哪个角落放什么东西都在她的规划当中,一点也不显拥挤。她将自己的画全部放于西面,墙上悬挂几幅,墙下有几幅是包装好的,听她说是准备寄出去参加展览的。北面摆一张长方形桌子,画画用的,旁边是一个放置画笔的架子,架子每隔一层都会立几盆水生植物。
画室大门两侧是鞋柜和吧台,吧台上摆着几瓶红酒和喝红酒的高脚杯。东面是卧室和厕所,卧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挂了日历和一些可爱的饰物。画室靠近东墙是褐色的沙发,沙发对面是透明的茶几,茶几上摆着茶海,会客时才偶尔派上用场。
我站在丁汀的画前,认真地探索着她要表达的讯息,思来想去,最终一无所获。就在这个空当,丁汀已经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画得怎么样?给点意见。”丁汀走到茶几前,往烧水的壶里添满水。
“画得很好,”我客气地说,“但是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那你怎么会觉得画得很好呢?”丁汀指了指沙发,说,“过来坐。”
“就像那个成语说的……”我突然怔住了,脑海中又一次冒出荆虹的声音。
“看不懂啊,所以觉得写的好嘛。就像那个成语说的,不明觉厉。”不明觉厉,这个世界上哪有这种本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哪个成语?”丁汀疑惑不解地凝视着挂在墙上的画,期待我能够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忘记了。”我坐到沙发上,若无其事地说。
“哎呀,你啊你。”丁汀略显失望地摇了摇头。
“实在抱歉,确实忘记了。而且就算记得,也不一定准确。”我解释道。
“算了。”丁汀开始进行茶道的那些固定的程序,我在一旁仔细地观察。
“不知道你对茶道有没有了解。我家是安徽的,很多名茶都是产自那里。像黄山毛峰、太平猴魁还有安徽花茶,等等。我爸爸喜欢喝茶,后来把我也传染了,夏天来北京的时候,我爸给我塞了一大包茶叶。真是够怪的。自己的闺女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居然只记得叫我带茶叶。好像其他事情用不着担心似的。我妈就不一样了,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最后临上火车的时候,我差点就不忍心走了。
还是女人心细,对吧。”
“嗯。”
“其实来之前我蛮没有底气的,但是那些画画的朋友都来了。我心想,既然大家都可以在这里发展,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呢。虽然有点凑热闹,或者说赌气的意思,但是来之后还挺开心的。只是有一点让我挺郁闷的,知道是什么吗?”
“堵车?”
“不是啦。车再堵也终有到站的时候。来北京以后觉得这里好大,人和人之间也有些失去耐心了。所以感觉自己没有朋友。你要知道,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合作伙伴。你和他交换信任,自己收获友谊。多无私的关系啊。”丁汀说着开始往我面前的杯子里倒茶水,我双手护住杯底,以示尊敬。丁汀笑着对我说:“不用这样,喝茶跟喝酒不一样,喝茶的人没有那么浮躁或者过多的怪罪。礼数不在于表象,而在于内心。”
“那我应该怎么做?”我问道。
“看着就好。只要你能感受到主人对你的敬意,这就是给对方最大的回馈。”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好啊,太好了……等等,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吧?”丁汀难为情地说。
“不会,我女朋友已经和我分手了。”我端起茶杯,仔细闻了一下茶的香气。
“啊……不好意思。可以跟我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丁汀也呷了一口茶。
“你想听?都是些无聊的事,没准说到一半我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
“嗯,你说吧。”丁汀再次将茶水倒入我的杯中,我只浅浅地点了点头。
“也许世界上真的不存在永久的爱情吧,至少我没有听说过。”我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我和荆虹刚刚认识的时候,谁也没有想过未来会走多远。未来本身就是一种负担。况且在那个年纪,谁会想那么多呢。对我们而言,每一句话都是一辈子。
荆虹是个十分健谈的人,这一点和你很像。跟她在一起从来不用担心出现尴尬的场面。有些事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记忆犹新,例如每天晚上熄灯之后,我都会将头埋进被子里陪她聊天,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大脑运转的速度。好像这辈子的甜言蜜语在那时已经说尽了。
正式升大三那年,我和荆虹的关系终于有了进展。开学那天,她刚一到学校就把我约了出去。我们在一个咖啡馆里坐了下来,荆虹笑眯眯地看着我。我问她,你怎么这么高兴?她只淡淡地冲我扬了一下嘴角。我问她,好久不见,我还蛮想你的。你呢,想我么?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我握起她的双手,忽视了所有旁观者好奇的眼光,然后对她说,不如我们在一起吧,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留在身边,不用日日夜夜地想你。荆虹又一次害羞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们正式交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