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恐慌与不安,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
他肉身看着年少,外表是青涩懵懂的少年模样;可灵魂与心性,早已熬过万古光阴,是俯瞰轮回岁月的年上之人。
一路以来,他刻意收敛一身通天锋芒,压制本源修为,甘愿伪装成腼腆温顺、柔弱可欺的少年,心甘情愿扮演被她照拂、被她呵护的弟弟。只因贪恋这一世难得的近距离相伴,贪恋她习惯性的温柔包容与姐弟分寸。
可眼下,残酷的别离已然摆在眼前。
“阿言姐。”
陆烬轻声开口,嗓音微哑,藏着压不住的紧绷与忧心。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瞳孔里清晰映着她的身影,少年青涩的皮囊之下,是掩不住的深沉牵挂。
“你要去往另一重幻境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早已看透宿命安排。
陈雁言缓缓回头,目光温和平静,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醒无奈:“嗯,下一方幻境已经锁定我了。妄墟没有固定层数,随机抽取试炼,先给的永远是最简单的一关,往后只会一关比一关难。”
“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
陆烬下意识上前半步,指尖微微蜷缩颤抖,极力克制住想要伸手拉住她的冲动。
他太想撕破所有伪装,卸下年少皮囊,动用万古本源之力,强行跨界相伴,寸步不离护她周全。哪怕就此暴露所有年岁隐秘、展露全部通天实力,让她知晓自己根本不是弱小少年,而是活过千万载、能轻易碾碎虚妄壁垒的上位者,他也心甘情愿。
可九重妄墟有着严苛到极致的跨界禁锢天道铁律。
他本就是域外滞留者,不属于任何一轮轮回,也不属于任何一重幻境。第一重雾禾村幻境结界薄弱、法则松散,他尚能借着空间缝隙勉强滞留、隐匿相伴。
如今第一界溃散,家暴囚笼幻境成型,两界天地壁垒瞬间加固,墟界法则之力疯狂排斥他这局外人。
一层无形的冰冷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肉眼不可见,却沉重刺骨。一旦他贸然强行踏足第二重幻境,立刻会触发天道本源反噬。
轻则本源封禁、神魂重创;重则千万年岁月烙印撕裂,毕生道行寸寸溃散,彻底沦为凡尘凡人,再无半分神通,往后再也没有资格默默等候、护她渡劫。
他赌不起。
若是自身修为尽废,往后余下重重险关,她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无人兜底,无人相护。
“你过不去的。”
陈雁言轻轻摇头,目光望向两人之间那片无形隔膜。她看不见法则纹路,却凭着两世阅历与妄语眼的敏锐本能,清晰感知到这片天地对陆烬的极致排斥。
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乡过客,不属于这里的轮回苦难,只是强行挤入缝隙,陪她走过了短短一程。
“妄墟每一重幻境,都是独立封闭的小天地。”
“我是被宿命拉入轮回试炼的入局者,关卡会主动接纳我。可你不一样,你是局外人,游离在所有规则之外。”
“下一重幻境结界封锁愈发严苛,你强行跨界,只会被天道法则重创,得不偿失。”
陆烬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泛青。
千万年沉淀的沉稳克制,在这一刻濒临碎裂。他明明拥有翻覆天地的力量,却偏偏在她最需要庇护的虚妄劫难里,被冰冷规则锁住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身踏入更深、更阴冷的囚笼绝境。
“就没有半分变通的办法吗?”
他低声询问,语气里难得染上一丝近乎祈求的软弱。褪去了刻意伪装的乖巧腼腆,隐隐泄露出属于年长之人的沉重无力,“我可以隐匿身形,不插手幻境剧情,只远远跟着,绝不添乱,只守着你就好。”
“不行。”
陈雁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指尖微凉,是年长姐姐独有的安稳与包容。
“陆烬,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雾禾村这些时日,你暗中庇护林生数年,危难之时次次挡在我身前,刻意藏起一身本事,收敛所有锋芒陪我走完这一程,我都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