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虞深一脚浅一脚跟在爹娘中间,肩膀被王婶家竹筐的尖角戳得生疼。
前头忽然传来哭喊,火把的光影里,张老三的小儿子摔在碎石堆上,陶罐混着米粒碎了一地。
“看什么看!不许看!”翠花叉着腰,挨个瞪过去。
旁边瞪大了眼睛的村民顿时缩了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看来。
若不是有里正在旁边守着,以及他们也不想这么快就被赶出队伍,怕是全部都要扑上去抢了。
“我的粮!我的粮啊!”半大小子哭得直打嗝,手在碎石堆里扒拉出血印子。
张老三和张小子蹲在地上,接着月光在泥地里分辨着。
李虞摸到袖袋里藏的压缩饼干,还没掏出来就被程知按住手,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这时李虞才反应过来,如今她们是在逃荒,不是那个和平的现代了。
她心中松了口气,好在妈妈提醒了她。
李恽已经蹲在地上帮忙捡米,虽然遭了两声骂,但见他真是帮忙后,翠花熄了声儿。
他忽然“哎哟”一声,指头被划了道口子。李虞赶紧摸出创可贴,借着夜色给他贴上。
前头举火把的汉子回头瞅了一眼,程知一把握住他的手指,立马扯着嗓子骂:“死鬼!让你平日不干活,捡个米都能见红!”
“多谢李叔,多谢李叔。”夜色太黑,看不清张小子的面容,但声音里饱含着感激。
夜色渐浓,山风卷着砂砾往人领口里钻。
白日里热的人大汗淋漓,夜里却一阵阵阴风往骨子里钻。
气温定然降到了零度。
他们帮着捡米,落后了不少,已经到了队伍的末尾。
两家人家并排走,将李虞和张小子护在中间。
李虞摸到小卖部里整箱的暖宝宝,却不敢拿出来。
队伍沉闷沉闷的,不知走了多久,月亮都进了云里。
忽然前头传来**,火把的光圈里晃着几个黑影,夹杂着惊恐声。
“此山是我开!”破锣嗓子炸响在路上,碎石扑簌簌往下掉。
李虞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这荒山野岭的,竟遇着劫道的了!
“都别动!”十个蒙面汉子从坡上跳下来,领头那个挥着豁口柴刀,刀尖正对着里正胸口。
人群里顿时炸了窝,抱着孩子的妇人直往男人背后缩。
大家都是老实本分的种地人,哪怕是闹纠葛也不过是抓个头发踢个屁股,哪有真见过真刀抵着胸口的?
里正的小孙子哭着要扑过去,被里正儿媳拦住,死死地捂着嘴。
“大哥,你看我们也是逃难的,要是有粮有钱,咱们又怎么会见面呢?你看我饿的,一粒米也没有了啊!”
里正的烟杆掉在地上,他的老脸努力笑成**样,声音细听才能发现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