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天猫app官方 > 第六章(第8页)

第六章(第8页)

很长时间,安易都在思索着“家”这个概念。家庭,男女,法律保障的夫妻关系,社会的最小的细胞,基本的经济单位,稳固生活的小岛,个人行为自我制约的蜗壳,道德规范的堡垒,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基地……假如没有家庭呢?

建立一个家庭是困难的,拆散一个家庭也同样困难。理智告诉她这个家庭已存在着种种的虚假。裂痕是明显的。她先剁上了一刀。他再剁上一刀。伤筋动骨。但这个家庭却要维持下去——她处在两难的窘境中。

她联想到所有的家庭。各式各样各式各样。她不否认世界上有浓情蜜意的夫妻,可清清寡寡的又知多少?维系家庭的纽带应该是情感,无论朴素的情感,自然的情感,还是传统的情感……可是,如果情感出现了危机呢?如果情感丧失殆尽而家庭依旧存在呢?

维新又走回来,憋了整整十个月兜了一大圈又走回安易的身边。他说他已经原谅了她。他也请她原谅。他说第一次带方丽丽来只是为了气气她,后来,他就没法甩开那个难缠的女人。

一切旧有的形式都在恢复,维新担当起大部分家务活,买菜,做饭,收拾房间擦地板;安易也投入了更多的精力细心经营这个家,添置了诸如录放机、组合音响、纯毛地毯之类的新装备。然而维新身上那股甜蜜蜜的大孩子的气味已经没有了,她也常常为自己的作假而感到痛苦。

这究竟怪谁?

方丽丽寻来大吵过一回。安易并没要求维新做什么,更没要求他割断与方丽丽的一切联系,是维新自己非要那样做。结果那女人找上门来。

整个过程安易都很冷静,好像这事与己无关,好像她只是个旁观者——可她的的确确就是当事人。

方丽丽咚咚咚走进屋,修饰过的细眉怒卷着,红唇拢起,杏眼圆睁,前胸的绣花白毛衣一起一伏。她“砰”地摔上门,双手提着羊皮小包往屋子中央一站。

“我可真没想到哇,你们这样家庭也能做出那种事来!”

“什么事?请你坐下谈。”安易一开始就沉住了气。

“哼,”方丽丽白了她一眼,“假正经,一脸的酸相!”

“请不要这样说话,这样——至少什么也说不清楚。”

“算了吧,事情你明明白白。人的感情不能造假。你们间感情不好,却诬赖别人。别人怎么啦?别人不过是挺好的朋友,谁也没心思去破坏你的家庭。你的家庭有什么?白给人家人家还不要呢。”她倒盛气凌人。

“你这样说话是不合适的。”安易说。

“我不合适?对不起,这是我的权利。我没伤害过你,你却伤害了我!你看你多小气,你用你的合法地位来要挟维新,你不许他有正当的朋友。你想掐死他,你像个老母鸡那样想踩死他。你用绳子捆住他,捆不住了,就造谣,把别人很正当的关系说得很坏。可惜你还是个文化人,你们文化人就这样下三烂吗?”

“你先干涉了我的人身权利。你——污蔑了我!”

安易皱皱眉头,她想:维新可能跟方丽丽说了什么。但那是维新的事,并不是她。“我没污蔑过你,”她说,“而且,我跟维新也从来就没谈起过你。”

“算了吧,你说的什么我都知道,还来骗人?哼,只有心眼肮脏的人才会说出那种话来。我和维新在一个厂,我们是朋友,我们间清清白白。你当着我的面说清楚,我和维新怎么啦?”

安易没说话。

“哼,可你自己呢?你自己又怎么样呢,还用别人说吗?”

安易脑袋里“嗡”地晕眩起来。她听清楚了,维新肯定跟方丽丽说过什么,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安易的底细她知道。

她有一种耻辱感,一种被剥去衣服,摆在陌生人面前展览的耻辱感。这一点她永远也不能原谅维新。

她压抑着,冷冷地低声说:“我请你出去。”

“要我出去?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方丽丽一甩头发,她反而坐下来,在沙发里翘起了腿,“你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反过来你就那样去想我们,多无耻!退一步说,一个天平分两边,许你那样就许别人也那样。我们不那样是因为我们爱惜自己。这你就受不了了?你就嫉妒了?说这影响你的家庭了?你知道维新老实,就欺负他,又通过他来欺负我。我告诉你,这没门儿!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你还以为我是个怕事的?我告诉你吧,我没结婚,我没有家,我什么事都不在乎!你能怎么样?打官司,上法院,我等着!”方丽丽把脸一扬,耳环前后悠当当的一闪一闪。

安易想了想,她只能这样说:“维新是我的丈夫,我希望我的家庭平静。我不愿就我的家庭问题与我家之外的任何人打交道。如果你的话已经说完了,我希望你马上离开,而且——我不希望在我家,再看见你……”

说不上她们谁胜利了。安易感到疲累,方丽丽在对方长久的沉默之后也觉出了无趣。她忽然就告了辞。

恰恰在门口遇到了下班回来的维新,大家都尴尬。方丽丽看见维新觉得委屈,脸上一红一白的,眼睛眨了眨,眼泪忽地涌上来,一甩头,咚咚走了。

回到屋里安易的脑袋疼得几乎要炸裂开。

相当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平淡。

清淡的生活在另一个意义上似乎是最理想的,比吵闹的家庭好,比过热的家庭也好。感情太浓烈了难免脆弱,整天打架又令人心烦。清淡型的家,两人互不干扰,心静如水地过日子,一切都按部就班。

安易已能够把大部分精力投到工作上,上班兢兢业业,除却本职工作外,图片社的闲杂事务也承揽一些。那时,所谓第二职业之风正悄然刮起,偶然也应朋友之邀,去工厂企业帮助拍摄些广告片,挣一些额外的收入。总之时间排得很紧,一天天地忙。

而——还是有人不客气地指出,照片的构思有抄袭油画《黑土》之嫌。她很窘。她争辩说:她从来没看过那幅油画。这是真的。她已有的名气还是使她那幅有争议的作品获了奖。另外的几幅获奖作品也并不比她的更好。但她还是觉得丧气。心中别扭,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她想过,即使没有油画《黑土》,她的构思也不算新颖。那次画展她潜心研究过,倒是几幅未获奖的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的作品显示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无论在题材的开拓、构思的新奇、瞬间捕捉的机敏和处理技巧上都颇见功力。获奖并不能说明问题的全部,安易明显地感到,她落伍了。她也感到,艺术——是一个冷酷的永无止境的高塔,又是个竞争剧烈的绞碎机,你不前进,你就将被淘汰。她害怕自己会蜕变成一个技术纯熟却毫无灵气的摄影匠,而不是一个充满灵性的摄影家。重要的是——她的艺术感觉的确在衰变,变得顽固,变得保守,变得毫无冲力,变得充满惰性……她可能就这样颓败下来……

她那时,绝没有后来这样超脱。她那时,也绝不会认为,艺术也可能很简单。她那时还不明白,禁锢她的,不仅仅是她的思想,还有她封闭的生活。那时——她只是怀疑,一种无目标无指向的怀疑。

工程师陈子刚的话又冒出,为她本来就浮躁的心境徒增烦恼。

女人——是干不了事业的。

女人——天生就没有创造力。

女人——真的就是这样吗?

她的眼前,有血红的颜色在流动,她腾地就极为仇视那个男人……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