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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流(第1页)

母亲在医院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林夕和林月像换班一样,轮流守着。白天林月在医院,晚上林夕来。中间有一段重叠的时间——下午四五点钟,林夕下了班过来,林月还没走。两个人就在病房里待着,一个削苹果,一个洗衣服,一个给母亲擦手,一个给母亲喂饭。谁都不用说话,事情就做完了。

病房里还有两个老太太。靠窗的那个姓王,七十多,摔的是左手。她老伴每天来送饭,早上来,晚上走,来了就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就坐着。靠门的那个姓刘,六十出头,比母亲小两岁,摔的是腰。她的儿女多,三个孩子轮流来,有时候还带着孙子。小孩子不懂事,在病房里跑来跑去,护士说过好几次,后来就不带了。

母亲睡中间那张床。左床是王老太,右床是刘老太。王老太话少,刘老太话多。刘老太喊林夕“那个瘦的”,喊林月“那个高的”。她分不清她们谁是谁,但知道是姐妹。“你们姐妹感情好。”刘老太说,“我家那几个,大的嫌小的多管闲事,小的嫌大的爱管闲事,来了就吵。”

林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给母亲倒水。她看了一眼林月,林月正在削苹果,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林夕把水递给母亲,母亲接过去,喝了一口,说:“她们小时候也吵。长大了不吵了。”

“是没机会吵。”林月突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林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了一根牙签,递给母亲。

林夕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水杯盖子。她拧紧了,放在床头柜上。

她想起以前。和林月最后一次吵架,大概是十几年前。吵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过年,好像是在厨房,好像是为了一个碗——到底是谁把碗打碎了。林月说是她,她说是林月。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母亲从客厅跑过来,把碎的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说“一个碗有什么好吵的”。然后就不吵了。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吵架。不是说不吵了,是长大了,不好意思吵了。有些话咽下去,咽着咽着就变成别的东西了。不是气,也不是不气,是一团说不清楚的东西,堵在胸口。

手术后的第三天,母亲可以试着坐起来了。林月扶着她,林夕在后面给腰垫枕头。母亲坐起来的时候,脸白了一瞬,牙关咬得紧紧的,过一会儿才松开。

“好了,好了。”林月说,松了手。

母亲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呼吸一下一下的。林夕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的头顶,白头发又多了几根。她伸手想拔,没拔,怕疼。

“妈,你感觉怎么样?”林月问。

“没事。”母亲睁开眼,看了看林月,又看了看林夕,“你们别都在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

“我就在这儿。”林月说。

“你呢?”母亲看着林夕。

“我也在这儿。”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林夕和林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月朝门口努了努嘴,林夕跟了出去。

走廊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烟。林月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她伸手别回去,又滑下来。别了几次,不别了。

“你明天还上班吗?”林月问。

“上。请的假用完了。”

“那你晚上别来了。我一个人行。”

“白天你一个人行吗?”

“行。有事我叫护士。”

林夕看着林月。她瘦了。这一周瘦的。下巴尖了,锁骨露出来了。黑眼圈还在,像化不开的墨。

“你瘦了。”林夕说。

“你也瘦了。”林月笑了一下,嘴皮干得起皮,一笑就裂了。她舔了一下,又裂了。

“你擦点润唇膏。”

“没带。”

林夕从口袋里掏出润唇膏,白色的,几块钱一□□种。她递给林月。林月接过去,拧开,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涂了两下,抿了抿。

“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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