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姨笑了。“好。那说好了。等天暖和了就去。”
她低头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根烟花棒,点燃。金色的火花喷出来,比之前的都亮。
“最后一根了,你放。”
晓禾接过烟花棒,举过头顶。火花从棒尖喷出来,一簇一簇的,像一棵金色的树。她慢慢地转了一个圈,火花在空中画出一个金色的圆。她看到沈阿姨站在圆的中间,仰着头看那些金色的光点慢慢落下来。
烟花灭了。
周围暗下来。天上的大烟花还在放,砰砰砰的,红的绿的紫的。沈阿姨拉着晓禾的手,往楼里走。
“冷不冷?”
“不冷。”
“手都凉了,还说不冷。”
她们走进单元门,上了电梯。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得两个人都白白的。沈阿姨的鼻子冻红了,嘴唇也有点发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像不像雪人?”
“像。”晓禾说。
“你也像。”
“我不像。我鼻子没红。”
“红了。你看。”沈阿姨弯下腰,指着电梯镜子里的晓禾。
晓禾凑近看了一眼。鼻子确实红了。她笑了笑,沈阿姨也笑了笑。
电梯到了十二楼。她们走出电梯,沈阿姨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陈叔叔还歪在沙发上,毯子滑到了腰上,鼾声比之前大了。
“醒醒,十二点了,去屋里睡。”沈阿姨拍了拍他。
陈叔叔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电视,看了看沈阿姨,又看了看晓禾。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哑哑的。
“新年快乐。”沈阿姨说。
“新年快乐。”晓禾说。
陈叔叔撑着沙发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茶几,站稳了,慢慢走回卧室。沈阿姨跟着进去,门关上了。
晓禾换了睡衣,洗了脸,刷了牙,躺在床上。窗外还有烟花的声音,砰砰砰的,远远的,像心跳。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比平时亮。今天的月亮不圆,但她觉得特别亮。
她伸出手,对着天花板比了一个剪刀手。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歪歪扭扭的。
她想起沈阿姨说,等天暖和了,带她去海边。
看海。踩沙滩。捡贝壳。就她们俩。
她在心里想象海的样子。蓝色的,很大,看不到边。浪花是白色的,拍在沙滩上,哗——哗——。她踩在沙滩上,脚陷进沙子里,凉凉的。沈阿姨走在她旁边,头发被海风吹起来,眯着眼睛笑。
她把这个画面在心里画了一遍。蓝色的海,黄色的沙滩,两个小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手牵着手。
然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新年快乐,林晓禾。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