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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您认识娄晓娥同志（第1页）

第一百九十九章您认识娄晓娥同志？

韩立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内袋里的介绍信和车票。自从上次从陕北回来后，他就开始为这次探望做周密准备。厂里新成立的“技术革新小组”在他的带领下解决了几个生产难题，让他赢得了革委会副主任的赏识，这次出差就是以技术交流的名义批下来的。

“同志，请出示车票和介绍信。”查票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列车员，身后跟着一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

韩立从容地递上证件。年轻人仔细核对着介绍信上的公章，突然问道：“去延安干什么？”

“厂里派我去红旗机械厂指导车床改造。”韩立语气平静，从包里掏出一叠图纸，“这是我们的技术方案，要不要看看？”

年轻人瞥了眼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机械构造图，皱了皱眉，把证件还给了他：“现在抓革命促生产，你们这些技术人员要又红又专，不能只专不红。”

“一定牢记教导。”韩立点头应着，心里却松了口气。等查票的人走远，他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坠。

火车在傍晚时分到达延安站。韩立没有去市区的招待所，而是直接搭上了一辆往北去的拖拉机。开拖拉机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听说韩立要去赵家沟，咧嘴笑了：“巧了，我就是赵家沟的。你是去看那个娄老师吧？”

韩立心头一紧：“您认识娄晓娥同志？”

“咋不认识？”老农挥鞭赶着牲口，“那闺女可了不得，白天跟着大伙儿下地，晚上教娃娃们识字。前些日子王支书家小子发高烧，还是她用针灸给救回来的。”老农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你看，这是我孙子写的字，娄老师教的。”

韩立接过布包，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毛主席万岁”，虽然笔画稚嫩，但结构端正。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仿佛看到了娄晓娥在煤油灯下握着孩子的手一笔一画教学的情景。

“娄老师……她在村里还好吗？”韩立小心翼翼地问。

老农叹了口气：“好是好，就是太拼了。前阵子修梯田，她非要跟男劳力一样背石头，结果累得吐了血……”

韩立的心猛地揪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不过你别担心，”老农继续说道，“村里人都心疼她，现在队里给她安排了轻省活，主要教娃娃们念书。就是。……”老农突然压低了声音，“前两天公社来了个工作组，说要查知青们的思想动态，娄老师被叫去谈了好几次话。”

韩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知道，这种“谈话”往往意味着麻烦。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拖拉机终于到达了赵家沟。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处窑洞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老农把韩立带到知青点，却被告知娄晓娥去给生产队长家的老人看病了。

“你去王队长家找她吧，”一个女知青告诉韩立，“沿着这条路走到头，门前有棵枣树的就是。”

韩立道了谢，踏着积雪向村尾走去。月光照在黄土坡上，给这个贫瘠的小村庄披上了一层银装。王队长家的窑洞比其他人家稍大些，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韩立正要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娄晓娥同志，你必须交代清楚！你父亲在国外接触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背景？”一个尖锐的男声质问着。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父亲只是普通留学生，回国后就一直在学校教书……”这是娄晓娥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

“那这个怎么解释？”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根据群众举报，你曾经收到过从京城寄来的外国乐谱，还有资产阶级生活用品！你和什么人保持联系？”

韩立的手悬在半空，心跳如擂鼓。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工作组显然是在针对娄晓娥。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屋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门开了，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警惕地打量着韩立：“你找谁？”

“请问是王队长家吗？”韩立提高声音，“我是京城红星轧钢厂的技术员韩立，来给赵家沟送农业机械配件的。”

王队长脸上的戒备稍稍放松：“这么晚了……”

“韩立？”娄晓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韩立趁机往里看去，只见娄晓娥站在炕边，脸色苍白得吓人，面前坐着两个穿蓝色制服的工作组成员。屋里还有一对老夫妻，应该是王队长的父母。

“晓娥同志？”韩立装作刚认出她的样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厂里让我给你带些东西，是街道办转交的。”

工作组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那个戴眼镜的厉声问：“你们认识？”

“我们是同一个街道的。”韩立从容地回答，从包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街道革委会开的证明，娄晓娥同志的父亲已经平反了，恢复原职。组织上考虑到娄晓娥同志在插队期间表现良好，决定调她回原校任教。”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娄晓娥睁大眼睛看着韩立，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事实上，这封信是韩立通过厂里关系弄来的，公章也是真的，但内容全是他的设计。

眼镜男一把夺过信纸，仔细检查着公章和落款：“这。……这不可能！我们接到举报，她父亲的问题很严重！”

“同志，”韩立面不改色，“如果您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京城革委会。不过我要提醒您，阻碍落实党的政策是要承担责任的。”

韩立的话掷地有声，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王队长趁机打圆场：“领导们，这事是不是再核实一下？娄老师在我们村确实表现很好，教娃娃们识字，还给老人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