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擦了一把额前的薄汗,又道:“世子爷这次去江南办事,意外遇到了云姑娘,这才知道,云姑娘当时染上瘟疫没死,阴差阳错被一个在船上卖酒的老妇救了下来。”
“可她病好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一直随着老妇到处卖酒。”
“世子爷不能看着云家仅剩的嫡女当卖酒女,便带了回来,说要暂时安置在我们府中。”
“要不,您去前院看看吧。”
沈幼烟抿着唇,提起裙摆起身,带着绿锦赶往前院,行至月门处,老远便看到陆别尘和一个少女并行过来了。
陆别尘今日穿着一身烟青色绣竹锦衣,半年不见,依旧俊朗清雅,风采不减。
他身侧的少女莫约十八岁上下,穿着白色绣罗裙,生得玉肌藏娇,长了一双含水的杏仁眼,灵动娇俏得如清晨沾着露珠的梨花。
现在正是初秋,满园丹桂开得热火朝天,正午的秋阳肆无忌惮地照在两个人身上。
二人走到一棵桂花树边,陆别尘忽然驻足,指着桂花树不知说了句什么,少女皱了皱鼻子,拉着陆别尘的手轻摇起来。
陆别尘嘴角微扬,伸手折了一枝桂花别在了少女耳侧。
少女咯咯笑了起来,提着裙摆转了一圈,顺势挽着了陆别尘的胳膊。
陆别尘也跟着弯唇,眼睛始终追随在女子身上,一直未曾注意四周。
沈幼烟钉在原地,觉得今年的桂花开得过于郁馥,以至于香味浓烈到让她眼睛酸胀,难以喘息。
绿锦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个礼,高喊一句:“奴婢给世子爷问安。”
声音有些尖锐,陆别尘回神,这才看到旁边的主仆二人。
他看清来人是沈幼烟后,怔了一下,带着白衣少女上前。
“阿烟,这是云太傅的女儿云瑶,你以后唤她瑶瑶即可。”
云瑶好似想到了什么,忙松开陆别尘的胳膊,冲着沈幼烟笑喊:“阿烟姐姐。”
声音脆生生的,和人一样灵动活泼。
沈幼烟敛住情绪,对着云瑶颔首微笑回应,又转向陆别尘。
“云姑娘来我们陆府便是贵客,夫君准备如何安置她?”
陆别尘捏了捏眉心。
“我想让瑶瑶暂住潇湘苑,其他事,等她恢复了记忆再从长计议。”
沈幼烟表情略僵。
潇湘苑原本是她的院子,和陆别尘的院子相邻。
因为书房之事,陆别尘找借口让她搬去了现在的贯雪院。
贯雪院到陆别尘的院子足足要走一刻钟。
见她迟迟未开口,陆别尘又道:“阿烟,云家现在没了,瑶瑶又失了记忆无处可去,我若是对瑶瑶不管不问,实在无脸面对老师的在天之灵。”
“我现在要进宫面圣,瑶瑶就交给你了。”
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间,沈幼烟只得道:“夫君尽管去处理公务,我自会把云姑娘安排妥当。”
陆别尘转身走了几步,猝然驻足回身,问:“阿烟,我写信让你做的桂花莲藕粉糕,可做好了?”
“早已做好。”
她父亲没当官之前,家境贫困,母亲经常卖糕点补贴家用,她从小跟着母亲学会了一手做糕点的好手艺。
桂花米粉糕做起来极为繁琐,需要提前一天泡糯米,做的时候,为了让桂花的香味彻底浸到点心中,要揉上整整一个时辰。
每次做完,她的胳膊都要酸胀好几天。
若不是陆别尘写信说想吃,她是万万不愿做这个点心的。
陆别尘满意颔首,“甚好,瑶瑶路上一直闹着想吃,你一会把点心都送到潇湘苑。”
扔下这句话,他大步流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