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不要怕。袁老师不会有事的。我让你姐姐赶紧回来。”收了线,我手抖着给方从心打电话,可是他那边电话一直占线。我等不住了,直接跑去南门打了一辆出租,往长宁医院开去。
车上我的眼皮直跳,强行按住慌乱的心,我给柯桥打电话,让她赶紧坐高铁去长宁中学找她弟弟。出过交通意外的人最看不得这种血腥场面,我担心好不容易恢复到正常生活的柯路又要天天做噩梦。
其实哪有正常生活?
我到现在做梦,还经常梦见半空中掉下东西,把我砸得稀巴烂,然后一觉惊醒发现全身都是粘腻的汗。
我想我妈还是迟了一步。佛祖啊佛祖,可不可以交换一下愿望,我数学不及格也没关系,让我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吧。
已经有人守在急诊室门外了。樊老师面无表情地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旁边还有几个看上去学校领导的人物,焦躁地走来走去,打着电话。
显然他们也是临时收到通知被叫过来的,现在正在调查出事的原因。
我听他们说话的意思,袁崇峰好像是从天台摔到下一层的大平台上了。楼层差应该不算高,只是那个大平台是废弃的,最近那边要加建教室,施工单位在那里放了一堆建筑钢材。袁崇峰刚好摔上面了。
我挨着樊老师坐下来。
她姗姗来迟地发现是我,努力地朝我笑了笑。
虽然袁崇峰说她是他喜欢的人,但我始终视她为长辈。加上奥数老师身份的加持,我认为她天然不可亲近,但此时我觉得她很脆弱,像是风口的小树。
我试着握住她的手:“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
她双手冰凉:“嗯。我也相信是这样。”
我俩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我想我得说点什么。
“樊老师,峰峰哥哥是怎么进长宁中学的?”
樊老师似乎是从怔忪中醒过来:“啊,其实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但小半年前,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回国了,要我哪里也别去,等他回来。我以为他喝醉酒了。没想到没过几天,长宁中学放学,我夹在人流中从学校往外走的时候,见他拿着两个海大的行李箱非常用力地朝我挥手。”
我说:“真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樊老师说:“我以为他在美国出了事,不想被别人看笑话,走投无路才找我来的,就跟他一起吃了个饭,问他怎么回事。他一直没说,又向我打听长宁找工作的事。我介绍他去了力拓,他做了两天,又跑来应聘我们教研组。做了一段时间,有天晚上他找我散步,我想他可能是又遇上什么问题了,结果他跟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她瞥了瞥我,我心领神会地问,“嗯,我哥在这方面确实不大讲究章法。他是不是散到厕所门口和你说的?”
樊老师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不记得了,因为我那时太震惊了,其他的事都没注意。第二天我冷静下来,依照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他的真心不见得可证,所以我决定不去管他,甚至想他可能是因为在美国受了刺激,在学校又过得太闲的缘故,建议让他去做班导分散下注意力。结果他真去了,一边做班导一边给我发了张报表,详细汇报了美国十年期间感情的波动表。我仔细看过了,认为这些数据不符合本福特规律,涉嫌造假,也驳回去了。”
“。。。。。。”是我误会了,其实你们最配。
对话进行到数学层面,我就无话可讲了。而且我有强烈的预感,袁崇峰不会出大事。因为他喜欢的人还没有在手术室外痛哭流涕,没有悔不当初,没有痛不欲生,大概率这事儿不会在中途悲剧掉。
我转头看了看红色的手术灯,想电视剧里演这一幕,要么是医生出来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要么是“病人度过了危机,抢救成功”,一瞬间就过去了的事儿,现实生活真是度秒如年。
这时,从手术室里突然出来一个护士。
我拉着樊老师连忙围上去,问:“护士护士,他还活着吗?”
“就断了个肋骨。你说呢?”
“不是说昏迷不醒了吗?”
“脑震**了。送进手术室病人就醒过来了,说太痛了,不如再昏过去,还挺贫。你们别那么多人围着了。主任还嫌里面护士太多,把我撵出来订餐了。他胃不好,要尽量三餐有度。”
“。。。。。。。”这位小护士,你不要在我医闹的边缘反复挑衅。
确认袁崇峰平安无恙,我准备去外面给柯路打个电话,给他报个平安,也关心下他的精神状态,手机号码还没翻出来,张子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男朋友来我们医院了。”
“他来找我了?”
“你也在这儿呢?但我看见他和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的一起来的,是不是那个你们口中的佟筱?”
“他在哪儿?”
“住院部。”
“几楼?”
“十八楼。”
这么吉利的楼层大概是暗示他们等下要一起去地狱十八层。我问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