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命格星君也忒不像话了点。怎可让人改了命格还让别人擦屁股?”
连镜又顿了顿,说道:“小青每看问题都剑走偏锋,另辟蹊径,真叫人钦佩。”
我扯扯嘴角道:“好说,好说。”
连镜仿佛颇有感触,说道:“天庭真是不适合小青待的地方,规矩太多,逢事都讲究个机缘和因果。这些东西本来一环连一环,绕在一起,哪能分得清这么多,可天庭偏要走得清明果断模样。虚伪了些,倒不如鬼族来得个敢爱敢恨。”
我想反驳一下,却也没找出个理由,只好任由连镜诋毁天庭。
连镜说道:“天庭虚伪,培养出来的人也愚了些。紫微上仙就是个典型,觉得事因他起,就由他受,死守在这块破地方,想必是恨不得让封煞刺他两刀,以换回天庭和鬼族的情谊。真真的既傻又笨啊。”
我急急问道:“此话怎讲?难道仙主是故意等着封煞来索命的?”
连镜收起扇子道:“这个结界能挡三万大军,却是挡不住鬼族太子封煞的。封煞法力高超,若要穿过这结界是轻而易举,不过要给那三万大军开辟条道路来,倒是要费一番时日,胜算也不大。故唯一一条路子,那便是封煞进来和紫微独斗。紫微定是如此打算,以避免伤及无辜,保得揽珊阶地不受三万大军践踏,又能了却纠葛恩仇,让天族与鬼族重归于好。”
我心里一惊,想不到这个结界竟有此番作用,急急问道:“那怎么不见封煞进来?”
连镜哼了一声:“所以说那紫微既傻又笨,封煞自是鬼族出生,做事便不像天族那般讲究个君子之谊,自己的妹妹就是被紫微一会儿一个将军一会儿一个上仙给害的,怎会不担心里面有诈?即便里面摆个空城计,封煞也没有胜算的把握。到时,这医不医得好都是个未知的仙草没拿到手,最后把自己命搭进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说道:“看来封煞宠她妹妹也是有限度。若真有救的一线希望,也当进来一试。怎因一个兵不厌诈就畏惧了?”
连镜拿扇柄敲了敲我脑袋:“你这话说得倒有些像天庭的了,好一副赴汤蹈火的忠义心肠!封煞是鬼族皇位的继承人,现下鬼君年事已高,一半的政事已由太子封煞处理。封煞这些年做了不少政绩,鬼族也在他的带领下,走出多年前蚩尤叛乱的阴影,人心所向,整个鬼族皆知过个几年,封煞就是他们的鬼君。封煞当然明白,若是他死了,整个鬼族仇根种定,被其他族类譬如魔族利用,来对付天庭便是迟早的事情。”
我实在佩服这个背负着全民希望的太子,进个结界还要思虑这么多事情。往前瞻瞻往后顾顾,事情实在被搞得非常复杂。连镜说鬼族敢爱敢恨,但坐到那个位置,又有谁真能敢爱敢恨呢?倒还不如我一尾小青蛇,来去自如,无忧无虑,最多也就想想今天吃什么,明天去哪里折腾。
我问连镜:“那敢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对峙胶着着么?这个封煞太子是带了三万兵将到揽珊阶地围观来了?”
连镜把玩着扇子道:“还真是,封煞自然是打有把握的仗。紫微想做个不连累他人的君子,不搬救兵,倒叫封煞以为紫微惹了众怒孤军奋战,玉帝老儿甩了他不管了。所以封煞一心为三万大军开辟条路子来,到时紫微上仙敌不寡众,不知……”
我绝望地道:“这么说来,封煞要是进来,仙主是死,封煞不进来,仙主也是等死么?结界一破,可是灰飞烟灭,元神都散个一干二净的啊。”
连镜说道:“确实是这么个理。小青总结得真是言简意赅,一矢中的。”
我狐疑地看着连镜:“仙主不是你兄弟么?怎不见你一点心急的样子。倒有时间在这里和我消磨时间。”
连镜哈哈笑道:“要以喝过一次酒就来论交情的话,这结界里外两人都是我兄弟,我倒是帮哪个算数呢?此番鬼族和天庭生起战事,狼族正好隔岸观虎斗。若要是出手,岂不是引火上身?”
我嗤笑道:“你以为不插手便是安全?你不担心封煞远攻近交,趁机伤了天族元气,等过些年月,累积点实力,再攻打你们狼族?”
连镜翘翘眉毛,说道:“小青竟还懂得些兵家战术,实属不易。可你怎不担心,我们狼族不是看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我被连镜一反问,就再也扯不出个一二三四来。本来那番话就是激连镜伸个援手用的,连镜也不是傻子,哪能轻而易举就被鼓动了。
那便只好这样了。
我说:“连镜,你说你哪边都不帮,可是算数?”
连镜歪歪脑袋说:“当然算数。”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那么连镜,我也哪边都不帮。既然不帮,我们也无须在揽珊阶地里待着。这里虽然空气不错,也有绿野碧地,却名贵得让人不好下脚,生怕坐在这里压扁了哪枝绝世仙草,站在这里踩折了哪株救命仙根,倒不如人间的山谷僻地,让人自由畅快些。你说如何?”
连镜开了扇子,扇面上的青蛇舞动,他说道:“小青说的正是。那便随我出去罢。”
出了结界,外面依旧是个烟火缭绕的天。我深觉这个仗还没打,鬼族应被熏死不少兵力。我对连镜说:“也不知道封煞长什么样子。我倒对这个封煞很是好奇,连镜可否帮我引荐引荐?”
连镜幽幽的眼神看我:“小青,你莫不是使什么诈吧?封煞可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浅浅笑道:“我一万岁不到的小蛇,怎敢以卵击石去要拿封煞的命?不过是探望一下这万民景仰的太子罢了。小连要是不信,那便算了,就是有些可惜。”
连镜说:“你好不容易叫我一声小连,哪怕不信也只好信了。不过小青,引荐就算了,远远一看可好?此时正儿八经地引荐多是尴尬。封煞以为我是去看戏的。”
我想你不就是来看戏的,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连镜顺势拉起我的手。温暖的手感传来。没等手捂热,两人都移到了一顶墨色帐篷外。没有侍卫守候,也不见坐骑神兽,倒像个普通人家幽静的山间小屋。
帐篷的帘帐打开,能看见中间放着一张三尺高的红木案台。案台边站一个如揽珊阶地里仙草般高贵逼人的男子。
连镜指了指说道:“那便是封煞。”
我松开还被握得紧紧的手,躬身道:“小青在此多谢连镜。如有机会,定作回报。”
连镜一愣:“小青如此客气。如要回报么……”
没等他说完,我飞至帐篷附近。脚一落地便又躬身道:“天族青漓见过鬼族太子殿下。”
封煞没被惊吓到,倒很有皇家处事不惊的气派。
我刚准备开口,连镜就翩然飞到了旁边,扇着扇子道:“封煞兄,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