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傅远朝生日那天设置了备注,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充裕,足够她周密布局。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
除夕将至,食品厂从小年开始放假,一直到年初七正式复工。
虽然长大后年味越来越淡,但今年与以往不同,楚教授主动提出两家父母见面,一起吃年夜饭。
乔晗从放假开始就一颗心惴惴难安,总觉得进展太快,她还没准备好就已经进入下一环节。盛衍却比她从容淡定得多,安慰她只是简单的一顿饭,借此机会双方父母熟悉一下,让她别有压力。
这话说的,能没压力么。
年夜饭订在了楚教授过生日时的那家餐厅,还是同样的包厢,窗外是沐浴在月光中的故宫角落。北城早就禁燃禁放很多年了,一到年节外来务工的人如同候鸟迁徙,仅剩一座繁华的空城。如果不是日历显示今日除夕,餐厅也布置得一派喜气,服务员都换上了红色旗袍应景,确实感受不到今晚有什么不同。
如盛衍所说,这顿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楚教授出于礼节,想主动认识一下乔晗的母亲,加深两个家庭的了解。盛衍和乔晗作为晚辈,全程专心吃饭,静听楚薇和王婕你一言我一语,偶尔附和两句。
盛和洲也是甘当陪衬的角色,只有在聊到乔晗父亲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
话家常的气氛还算融洽,直至这顿饭的尾声,楚薇才抛出重点,她将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而后说:“王女士,其实今天除了一起吃年夜饭,还有一件事,我想与你商量。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以前小盛单身,我愁的不行,自从他回国就天天催他恋爱结婚,可是……”
讲到这里,她似乎也很为难,但还是开了口:“乔晗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她继承了乔教授的天赋,在科研方面潜力无限,好好培养,未来可成大器,如果太早成家,恐怕分散她太多精力,所以我想,还是先以学业为重,至少等她硕士毕业再考虑结婚的事。当然,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可以先订婚。”
这话别说乔晗和王婕没想到,就是盛衍也委实惊讶了一瞬。
他哭笑不得:“妈,这不是你天天催我结婚的时候了?”
“你懂什么。”楚薇瞪他一眼,“以乔晗的能力是要做大事的,自从和你谈恋爱,我看她去实验室的时间都少了,我告诉你,你别耽误我学生的前途,那么早结婚有什么好,结婚生子往后放放,先把事业搞起来再说。”
说完恐怕乔晗恋爱脑,忧心忡忡看向她,目光里都是渴望得到认同的期待。乔晗抿了抿唇,想笑,瞥见盛衍的黑脸又忍了下来,从善如流地应道:“楚教授说得对。”
王婕自然没意见,订婚也不急,倘若两个人感情好,这些虚礼都可有可无。
最后这顿饭皆大欢喜,唯有盛衍愁眉不展。
他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隔天年初一,盛衍遵循礼节来乔晗家里拜年,离开时乔晗拿出准备好的年货让盛衍搬上后备箱,与他一起回了盛家。
这样一来一去,闲下来已经是下午。陆续有其他亲友来拜年,乔晗在盛衍的带领下逐一认人,客厅里,长辈聊天,小辈打闹,几个素日见面寥寥的小屁孩毫不客气地跑过来问盛衍要压岁钱。
盛衍从果盘里随手拿起一颗糖果,朝乔晗的方向努了努嘴:“钱不在我手里,问你们舅妈。”
于是为首的小女孩转向乔晗,笑容灿烂地露出一口小豁牙:“舅妈。”
潜台词:给钱。
乔晗根本没准备这些,一时窘迫得无所适从,翻来翻去兜里一毛钱也没有,旁观盛衍,他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根本就是在看她出糗,无奈之下,她只好与小女孩商量:“我没带钱……”
“没关系!”小女孩掏出一支手机,熟练打开微信递到她面前,“二维码也行!”
盛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他随手在女孩头上拍了一下:“人小鬼大。”
女孩做了一个鬼脸,听到手机响起收款提示音才心满意足放过他们。
免得乔晗再被宰,没等其他小辈围攻过来,盛衍拉起她就走。
商场没开门,路上行人零零散散,往日川流不息的街道无比空旷。冬日阳光炙热,乔晗坐在副驾上,太阳晒得她暖洋洋,她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儿,再醒来,车已停靠在路边。
发觉身上盖着盛衍的外套,她睡眼惺忪地嘀咕:“我睡多久了?”
盛衍趴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就二十分钟。”
他也悄无声息地看了她二十分钟。
乔晗看向窗外:“这是哪儿?”
盛衍故意卖关子:“下去看看?”
原来是一家裁缝铺。
店面开在前门大栅栏,整条街都保留着民国韵味的复古建筑,店门口立着一块泛黄的可移动灯箱,红色字迹已经斑驳,依稀辨认出“春裁”两个字。拾级而上,掀开挡风的厚重门帘,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不是什么艳俗香水,是沉水香,果然进门就看见一龛佛像供奉在玄关处,袅袅香烟升至半空,引领客人里面请。
四面环绕着各色布料,材质不一,花色各异,遥遥能听见脚踏缝纫机的声音,乔晗以为是她的错觉,经过一扇门,不经意向内窥探,原来真的有师傅在赶制成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