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乌臼鸟,疆言知天曙。无故三更啼,欢子冒暗去。
如《碧玉歌》云:
碧玉**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如《读曲歌》云:
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愿得连冥不复曙,一年都一晓。
如《华山畿》云:
奈何许!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
不能久长离。中夜忆欢时,抱被空中啼。
啼着曙,泪落枕将浮,身沉被流去。
相送劳劳渚。长江不应满,是侬泪成许。
又如《读曲歌》云:
忆欢不能食。徘徊三路间。因风寄消息。
觅欢敢唤名,念欢不唤字。连唤欢复欢,两誓不相弃。
折杨柳。百鸟园林啼,道欢不离口。
百花鲜,谁能怀春日,独入罗帐眠?
逋发不可料,憔悴为谁睹?欲知相忆时,但看裙带缓几许。
这种儿女艳歌之中,也有几首的文学技术是很高明的。如上文引的“奈何许”一首是何等经济的剪裁;“折杨柳”一首也有很好的技术。《懊侬歌》中的一首云:
懊恼奈何许!夜闻家中论,不得侬与汝。
《华山畿》里也有同样的一首:
未敢便相许。夜闻侬家论,不持侬与汝。
这诗用寥寥的十五个字写出一件悲剧的恋爱,真是可爱的技术。这种十三字或十五字的小诗,比五言二十字的绝句体还更经济。绝句往往须有“凑句”,远不如这种十三字与十五字的短歌体,可以随宜长短。
我想以上举的例,可以代表南朝的儿女文学了。现在且看北方民族的英雄文学。我们所有的材料之中,最可以代表真正北方文学的是鲜卑民族的《敕勒歌》。这歌本是鲜卑语,译成汉文的。歌辞是: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风吹草低见牛羊”七个字,真是神来之笔,何等朴素!何等真寔!《乐府广题》说,北齐高欢攻宇文泰,兵士死去十分之四五,高欢愤怒发病。宇文泰下令道:“高欢鼠子,亲犯玉壁。剑弩一发,元凶自毙。”高欢知道了,只好扶病起坐。他把部下诸贵人都招集拢来,叫斛律金唱《敕勒》,高欢自和之,以安人心。我们读这故事,可以想见这篇歌在当日真可代表鲜卑民族的生活。
我们再举《企喻歌》来作例: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放马大泽中,草好马著膘。牌子铁裆,鹨尾条。
前行看后行,齐著铁裆。前头看后头,齐著铁。
这是北方尚武民族的军歌了。再看《琅琊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