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的子弹在气球上穿了一个小孔,这位已经绝望并且濒临饿死的人才获得了搭救。出于感激,他想把大气球送给我,不用说,我谢绝了他的好意。我要这东西干什么呢?
这位先生一定要对他的救命恩人表示谢意,所以他建议我陪伴他做一次短途飞行,他说,这会使我感到非常愉快,我微笑着答应了。至于气球上的小孔,他想马上自己动手补好,因为在整个土耳其都难以找到一个气球修理匠。
第二天,他对我说,破洞已经补好。我们就登上了那个挂在气球上的小飞艇,我的新朋友还带了一只很大的波斯巴儿狗,这是因为其外形奇特才买下来的。然后,他砍断了一根系在岩石上的锚缆,气球就像箭一般地直射上空。刚开始时,我感觉速度太快了,但是这种不适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我欣喜地观赏着越来越远的迷人的山水景色。五分钟以后,我们就能够鸟瞰整个黑海,它的旁边是达达尼尔海峡以及一大块地中海海面,还有非洲海岸。一个小时之后,整个欧洲大陆就像一张地图一样尽收眼底。我们越升越高,很快又看到了亚洲,甚至包括中国和日本。这真是非常有趣,并且富有教育意义!
看着这幅神奇的图画,我忘记了其他的一切!
后来,那空中舵手犹犹豫豫的表情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空气变得越来越热,所以航空员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从来没有飞得如此之高。他由于性急和激动,曾经朝气球里多打了点儿氢气。
天气真是热得难以忍受,汗水就像一股股小水流那样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气球眼看着在不断地膨胀,越来越大,而且发出恐怖的响声。我们越升越高了!
“啊,啊!”我的朋友轻轻私语道,“但愿气球上的接缝没有一处脱开,气球也不会胀得爆炸!我们现在已经处在几英里高的高空了!”
“已经有几英里高了?”我疑惑地问道。
“是的,肯定无疑!”航空员回答说,“我估计我们的高度在海拔十五到二十英里,因为酷热表明,我们非常靠近太阳,而且地球看上去已像是一片平原,没有高山,没有峡谷。”
我建议打开活门,放掉一些气,使我们可以靠地面近一些。但是他说,他已经好几次拉了拉活门的绳子,可是都没有用。活门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者是什么东西坏掉了。
就在这时,那条一直很安静地躺着的狗直立站了起来,开始凄厉地吠叫,不久吠叫声越来越弱,因为我们升得越高,空气也就越稀薄。到后来,连我们两个人也几乎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尽管我们都用足力气,尽量高声地叫喊着。
气球还在不停地往上升,我们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两个人只能靠手势来进行相互交流。
我看见我的旅伴还是那么很用劲儿地拉着那根连着活门的绳子,我暗忖:“啊呀,这个可怜虫力气太小了。”我十分自信地从他手里拿过绳子,用力一拉——活门没有打开,可是那根绳子却被我拉断了。我重重地跌倒在艇底。而那条巴儿狗倒真的死了,舌头长长地拖在嘴巴外面,四肢僵硬,两眼呆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酷暑,干渴!这种绝妙的处境,我不想再描述下去了。
我一生中从来也没有感觉过这种疲乏不堪。储备的酒和水早已被我们喝空了,空瓶子都扔出了艇外。我费力地爬到史密斯先生的旁边。他还活着,至少他的脉搏还在跳动,尽管跳得那么微弱。
我对得救几乎已经绝望了,却不料这时我的目光落到了被干渴折磨而死的那条狗身上。
我迅速而果断地拔出猎刀,划开死狗的皮毛,几滴血从破口里流了出来,我立刻用手掌接住,用它沾湿史密斯先生的脸和胸膛。很显然,这样使他好受了一点儿,虽然他还没有苏醒过来,但已开始微微地呼吸起来。实际上,我自己的前额和整个脸部也火辣辣地疼了许久,而且越来越痛,只是我没有时间想到自己罢了。我必须先去照顾那个失去知觉的人,就像我敏豪森在任何情况下,在任何危险时刻都一贯先是关心同伴那样。
因为没有其他的清凉剂,我只得剥下狗皮,切开几根动脉,使我们的病人能够再得到一点儿血水。我用狗血擦洗了他的脸和胸膛,还滴了几滴血到他的嘴巴里,他艰难地咽下几滴狗血之后,慢慢地苏醒过来。这时,他多难看啊!脸上涂满了红红的狗血,这副容貌可真吓人!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张开眼睛,吃力地坐了起来。他得救了!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必须阻止气球继续上升。
我们距离太阳已经相当近了,那种炎热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我果断地拿起装着霰弹的猎枪,对准气球扣动了扳机,可是我没有听到枪响——原来空气实在是太稀薄了。不过,霰弹还是打进了气球,钻出了不少小洞,氢气慢慢地从小洞里跑了出来,气球开始下降了!现在,空气才稍微凉快了一点儿,但是,进食的要求却随之加剧。这一次,炎热倒拯救了我们,当我想擦干汗淋淋的额头时,发觉额头上烫出了像拳头一样大的水泡,我用刀子刺穿了那些大水泡,里面的水就沿着鼻子涓涓地流了下来。这倒使我非常凉快,我只要一伸舌头就能够接住这些水,并且喝到肚子里去。汗水有点儿咸味,但是却解了我那火烧般的干渴,然而,肚子却越来越饿。就我记忆所及,我还从来没有吃过狗肉。现在,我也只得津津有味地去吞咽一块生狗排,因此,我就从狗身上割下了一块肉。啊,多幸运啊!酷热竟把整条狗都烤熟了,气球的阴影对我们两个人多少有所保护,而那条狗却在它自己的油脂中炙熟了,而且味道非常好,香气扑鼻。
处在我们这种境地,要是没有这条狗,我们也许要吃更糟糕的东西。魔鬼在危急时连苍蝇都吃,这可是众所周知的。
就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气球急速下降,我们终于平安地到达生养我们的大地上。气球正好挂在一棵枣树上,我们还能够吃到一顿餐后点心呢!而且这枣子还真可口。我们在吃了一大堆新鲜枣子之后,就爬下枣树,很快找到了一汪泉水,我们在那儿解了渴,洗了脸,这对满脸狗血的史密斯先生来说,就更为必要了。
就像平时吃了午饭后那样,我们感觉很愉快,并想睡上一觉。我们在泉水旁边的苔藓上刚刚伸直四肢,就呼呼入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鼎沸的人声才把我们从沉睡中惊醒,一个阿拉伯商队来到泉边,有的骆驼上驮着货,有的骆驼上坐着人。我们一打听,原来我们躺在阿拉伯沙漠中的一块绿洲中央,现在我们可找到机会到耶路撒冷[4]去了。就这样,我们到达了耶路撒冷,路上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值得叙述的。
我只想顺便提一提,商队里有一位医师把我额上和脸上的水泡皮都割了下来,我在耶路撒冷让人用它做了一双鞋。这是一双很好的鞋,比目前各地视为稀罕物的橡胶鞋更耐穿。我日日夜夜地穿着,穿了整整十一年还没有坏。假如你们到敝舍来看我的话,我可以让各位看看实物。
我的嘴巴也讲干了,而且我只要回想起那种酷热的日光,就会口渴难忍,因此我请你们给我再来一瓶酒。
[1]非洲最西南端的岬角。——译者注
[2]南大西洋上的火山岛,1815—1821年,拿破仑一世曾被放逐该岛,并终老于此。——译者注
[3]注释1在美国和加拿大之间的一个大瀑布。——译者注
[4]世界著名的古城,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分别根据自己的宗教传说,奉该城为圣城。——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