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真的意外的是,镇扬虽然对这个方式并不赞同,然而,最终却说,如果这是我想做的,能让我心里痛快一点的,那么做就做吧。他邝镇扬,如果还不能让老婆偶尔任性一次,那也算这些年白混了。
而更更让我意外的是,晚上,他帮我分析这件事如何做损伤最小,公安立案的可能更大,然后,他给了我那盘磁带。
他对我说,那盘磁带,他当年之所以留下来,是怕刘谦还贼心不死地骚扰我;因为他收拾东西时候,我并没有做嫁给他的决定,他想,如果我拒绝了他,他会把磁带拷贝一份给我,这固然是刘谦可以拿来威胁我的东西,却也同时是,他教给我怎么保护自己,假如刘谦再找我,拿出来证据让他退的东西。
镇扬跟我说抱歉,说自己当时太精于算计,其实应该更好地教给我,开导我,但是,当时,实在希望我能答应了他,就只把这个重要的证据,留了下来,只等万一我不答允,他其实也一样会帮我。
镇扬说得有些惭愧,然而我却足够感动了。那天晚上他说带我去海南散散心,省得在这里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横竖是要报了案,就交给公安,我跟他讲,我会留下来等这个结果。该对我好的人,已经对我的好超过了预期,又有什么乱七八糟,值得我去烦恼。
那天我跟他好好一起商量他的儿子该怎么办,怎样与那个女人谈判,说到了很晚。他跟我感叹了好多从前没说过的东西,包括自己白手起家,赚再多钱,总是个暴发户,可心里,却希望以后有机会让儿子孙子,有姓邝的人继续把这盘生意做下去,富过三代,看见自己的儿孙,也有了‘贵族’气质。
镇扬说这话的时候又很自豪又有点不好意思,然后自嘲,其实这可不就是暴发户的心态。
可是我突然觉得,镇扬也有一点可爱。
小罡,我不骗你,头一次,我对于与镇扬一起出游,有了期待。’
婷婷,我想,真正让我如释重负的,觉得幸福莫名的,其实是小波的恢复,和许楠的‘并未失去’,却不是刘谦的罪有应得。
我也觉得迷茫,若是如此,我又是在做什么呢?
小波说,或者因此,我们都能看见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不太好,却也不太坏,为了不太坏的这部分,变得更好一点,那么这个坚持,就是值得。
我并不知道,他是否只是安慰我。
可是我想,也许真的如此,就如他说,如今的医学,所能解开的难题,不及生命科学本身的百分之一,所能治疗的病症,实在有限,有太多面对病症,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然而不可能为了怕犯错,就放弃治病救人的原则。在真心想要治病救人的时候,依然可能犯错,可能让结果是与初衷相违,然而作为无法预知未来的他们,最重要的,只能是遵从本心,遵从本心那个救死扶伤的理想。他的老师说,只要从来都遵从了这重本心做事,即使有痛苦,却不会后悔。
我想是的。作为一个军工科学家,我每天都在为了将武器变得更加先进,而穷尽精力。
这变得更有杀伤力的武器,究竟在以后,会变成杀人的凶器,还是和平的卫护,作为一个科学家,乃至一个上校军官,都太渺小,没有保证的权利。
只是如同救死扶伤是医生作为本心的原则,可以因此无悔一样,卫护和平,这是军人的本心和原则。无论我所尽了力,让它变得更有杀伤力的武器,最终何去何从,这都是我的本心。
也犹如,但只作为一个人,我想,我想追求公道和更好的世界。
然而,我却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不可能再无畏,不可能再对一切那样笃定,人生在世,确实如履薄冰。
婷婷,这件事,我想对于我们,也就到此为止,可是,我却真的贪心地希望,对于你,可以还再有些什么。
固然有这样多之前没有想象到的可怕和恐惧,然而我们,毕竟还是走下来了。
我是这么希望,刘谦的罪有应得,会给你一点点安慰。而许楠的‘并未失去’,在她的幸运之外,也会让你觉得,再努力一次,也许会有些更好的东西在等着你。
你之前就提到的北京进修2年的机会。你说这是你事业上进一步的机会,可为了儿子,诸多生活上可能的困难,你想放弃。
我想我没有资格来劝你做什么选择,因为你的具体困难,我毕竟并未曾经历。
但是我只想说,你说的具体困难,比如儿子谁带,他爸爸指望不上,如果你来北京,长时间的见不到,也无法给母亲帮手,母亲一个人吃不消。我想,这件具体困难,我可以帮你。几个月内航院要按我的级别分给我在西郊的住房,实在不小,而我与小波结婚之后,还是会住在他离医院更近的房子里。我想你可以考虑把伯母一起带来北京,让伯母帮你带孩子,孩子入托问题,我想我都可以帮你找办法解决。
伯母不会开车,我却有许多关系亲厚的同事住在那片,你知道军队战友的亲近,我想,帮个老太太开车进城,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有那些同事在,即使你周间住在城里进修医宿舍,一老一小,应该也不用太过挂心。
婷婷,你说过,一切,都以孩子为重。你不想孩子在一个压抑的环境下成长,更希望给孩子一个更强的妈妈的榜样。那么,我真心希望你别放弃这次机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要说什么客气,更别去想那些面子,你说,还有什么,给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更好的可能的未来,更重要呢?
我等你的消息。如果你做了决定,我会最快时间找人把房子做了最简单的装修,然后,帮你去找部队上相关的领导,去办孩子入托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