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想起最近去世的母亲。不论我走到哪儿,似乎都有些事物勾起悲痛的回忆——她喜欢的那种香水的芬芳,某种深浅的蓝色,一个爽朗的笑声。不过我有这些回忆多么幸运!现在想起来当然难过,就像约翰死后我对他的回忆那样。可是,我知道创痛有一天会消失,我的心里有一本珍贵的剪贴簿,我将永远能从回忆中再得到我的母亲和丈夫。
我们有多少次让可以留恋的回忆轻易溜走了?其实,我们有办法填满心里的剪贴簿,有办法制造和保存我们的回忆,使所爱的人永在我们心头。
──化平凡为值得记忆
“你只要把某件事情做几次,孩子就会把它变为家里的传统。”我认识的一位妇女笑着说。家里一些约定俗成的事情,使我们得到一些最珍贵的回忆。
我的子女现在还能亲切地回想起露营时我讲的一个名叫苏西的女孩的历险故事──这女孩和我小时候的情形非常相似。这些故事,是我们那些家庭至今仍值得回忆的一个原因。
想使平凡的事难忘,我们只要细心留神日常事情中所含的爱的意义就行了。不管是冬天初次生火,或是夏天初次野餐,我们做的时候如果都怀着欣赏之心,做得有规有矩,就可以成为值得回忆的事情。
──把握特别时刻
我的邻居玛莉·霍克斯密丝在11岁前,便经历过她弟弟和父亲两个人的死亡,她体会到人生可能很短暂,从小便努力把握生活中美妙的时刻。
“我一感觉到某个时刻美妙,”她说,“便把所能感受到的细节全记在心里。”玛莉至今仍能想起她16岁的某个夏日的情景;她坐在湖畔,水在她皮肤上干却时的快感……烤架上牛排与龙虾的气味扑鼻……轻风拂过她的肩膀,吹皱了湖水。这些情景至今历历在目,而最好的是,她记得当时的幸福感:觉得这一天有了我所向往的一切。
帮助孩子把记忆铭刻于心特别重要,因为他们对早年的经历大多能历久不忘。我女儿艾莉荪每星期必定和她两岁的儿子杰克坐下来看家庭照相册。杰克指出他外婆的照片时,他母亲便讲起自己和我在一起的事情。
──收集纪念品
我的朋友维姬·泰勒的丈夫汤姆,每逢特别的日子,一定给她送花作为礼物。“我望着我的花圃时,所看到的不单纯是花,”她说,“而是我在母亲节收到的**或是情人节收到的郁金香,每一种都代表汤姆向我示爱的特别方式。”
你在把情书或子女一年级时画的画扔掉以前,要三思而后行。那些都是宝贵纪念物。别以为你现在对保留这些没有兴趣,说不定它们将来对你非常有意义。
──投资于未来的回忆
“我们已决定举行宴会。”我母亲说。她在电话里讲述她的计划时,我感到出奇:为什么要在结婚46周年时大宴宾客?
可是,母亲告诉我说,这个宴会非常重要──重要得使我决定带孩子同往加州,以便给父母一个惊喜。我永远也忘不了我们进入客厅时他们脸上的表情。我们不切实际地突然从远道而来,单是这一点就比言语更响亮地表达出“我们爱你们”。
以后我父亲再也没有欢度过一次结婚纪念日。他五个月后就去世了。我能使大家都对那次突如其来的愉快探亲之行留下回忆,实在感到高兴。
人人在生活上都有这种机会。有时是一件简单的事──早上天气极好,做父母的决定抛下一连串家务带孩子到林中远足,或是一时兴起,去探访一位老年邻居,累积成一种记忆拼贴画的,就是这些为别人而花的时刻,关怀所附带的那点爱心,拼凑起来就成为美丽的回忆。
──回想当年
当全家人听到已经听过百遍的故事时发出的笑声,想起每个人心里都记得烂熟的事情时的会心微笑──就是在这些共享的时刻中,全家人都会觉得特别密切。
有天晚上,我们的老祖父开始忆述他小时候夏天住在意大利热那亚他祖母的乡间别墅的情景。我从餐桌上溜出去,拿了个录音机回来。他讲起他父亲决定移民到美国,而他自己也决定跟随。他讲述时,他的孙子孙女都听得入神。所以现在,我们的录音带上有一段珍贵无比的巴托齐家史。当时如果我不录下,这段家史就会失传。
──说“我爱你”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四月傍晚父亲在电话里说的话:“我现在正坐在书房里翻阅一些旧家庭照片,一面看一面想到我多么爱你。”我当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些真心流露的话是多大的喜悦!而这个记忆又是多么宝贵!
有些人说声“我爱你”比别人困难,但是不论你怎样贸然,怎样结结巴巴地,怎样亲切地对父母、朋友、孩子或配偶说“我爱你”,都会创造出最重要、最永久的记忆。
去年圣诞节,我给子女一盒录音带。他们把它放在录音机上,顿时传出一个年轻人弹着吉他、带着愉快笑声发出的亲热声音。那是海军飞行员约翰·巴托齐1968年在航空母舰上他的房间里休息时录下的。“孩子们,我要特别为你们唱些歌,”他的声音既清楚又活泼,“因为你们的爸爸很想念你们。”
希望能常这样对我说
吉默·巴肯契姆
那个星期六的下午,**如同洪水般在我心中汹涌。我忘不了这一天。当我驱车回家时,我仿佛觉得我的灵魂在升腾、升腾,一直到达永恒的苍穹,在那儿自由翱翔。
我们的家庭是一个非常“规矩”的家庭,每一个人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我们之间难得互相拥抱,很少互相亲吻、握手,颇具有男子气概,像父亲教给我们的那样:坚定、豪爽,双眼无所畏惧地直视对方。
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父亲的头发渐渐地变得花白,全然不像以前那么刻板。他会在人前流泪并不觉得难为情;他会大大方方地握住母亲的手并当着儿孙们的面亲吻她……有一次,父亲对我说,年纪越大就越觉得自己过去混淆了人的自然感情的流露与不得体的举止这两个不同的概念。一个人的生命如此短暂,应该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在活着的时候告诉人们。
父亲变得容易亲近了,我感觉到我对他的爱也在日益增长。我非常渴望能用一种意味深长的方法表达出来。然而,当我每一次与他“再见”告别后,总要为自己没能俯首向他吻别而后悔得直拍巴掌。就连“我爱你”这句话也如鲠在喉,想说,却缺乏勇气。
终于,我觉得不能再长期这样下去了,我都快被这种所谓的“男子气概”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了。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离家35英里远的父母亲家中。走进父亲的书房,发现他坐在轮椅里,正在壁台上埋头工作。
“我来这儿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我说,“我想告诉你一些事,然后我想做一些事。”
突然,我觉得自己真像一个傻瓜。我46岁了,他86岁了,但是,既然已迈出了第一步,那么,好马决不吃回头草。
“我爱你。”我说,激动得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对我说这句话吗?”他彬彬有礼地问道,然后放下笔,双手插进了衣袋,“你不必跑那么远的路来对我说这句话,但我听了感到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