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年的考验和挫折,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我体会到做个父亲是多么的不易,即使在生活比较好过的时期也是如此。
儿子出生一年多后,第一个女儿到来了。那时,我已经学会了如何给孩子换尿布和煮奶,但仍经常感到不像那么回事儿。那会儿,医院已允许父亲进入产房接触新生儿,是我和护士一起把她从产房推到病房的。
她母亲还没从产房出来,只有我和她待在一起。我弯下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她睡得那么香,这个不可思议的小东西。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这是一个女孩呵!女孩!如果她突然需要什么我该怎么办?女孩是不是需要父亲的特殊照料?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我怎样才能保护她不受伤害?直到她筋疲力尽的母亲来到时,我才从惊慌中醒来。
回首往事,我认为值得骄傲的应该是“父亲”这个角色的神圣感,而不是发号施令的权威。但我也认为一个父亲应该能解答一切问题,有战胜一切的自信。想当年我父亲就是这样想的,尽管他英年早逝,但他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神情,我终身难忘。不过,我敢打赌,就是在他看上去最坚定不移的时候,他心里也不是没有疑惑,只不过不容易看出来罢了。他控制局面的办法就是不让人们发现那些他无能为力的危险。
其实那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是最靠不住的。20多年前,一个严冬的夜晚,我们的房子忽然起火了,火是从里面烧起的。当时在家的有我和我妻子,两个女儿,一个18岁,一个8岁,她们住在楼上的两个房间里。当火着起来时,在最初几分钟慌乱中,我和妻子分别从两个门跑了出来,然后又手忙脚乱地企图再进去救女儿们。我们刚跑到正门,门开了。小姑娘镇静地走了出来,在那身后,卧室里火势正猛,像是要爆炸了似的。几乎同时,大女儿也从窗户跳了出来,扑进我的臂弯里。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还有狗,一起挤在汽车里,眼看着我们的房子在大火中慢慢地倒下去。
事后我想,那场火可能是因为我抽雪茄不小心引起的。不管怎么样,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没能帮助女儿们,是她们自己救了自己。
那次经历,我感受最深的是,“父亲”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彻底放弃了从前的观点:我能知道一切,能为孩子们安排好生活。
当然,我的成年的孩子们都已自立了,尽管我仍想尽父亲之责,却无能为力。就连我那雄心勃勃的小女儿,才5岁,也总要自己解决困难,不需要我帮忙。
我一直把对我有着特殊意义的第二个儿子留在身边,他出生在4月5日,我父亲的生日也在这一天。也许这只是数字上的巧合,可我总感到对他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我常不知不觉地把他们两个混在一起。实际上,他们长得也如此相像:高大、皮肤光滑,而且都那么坦率。可惜父亲生前没能见到他。当然,在今年6月的那一天——父亲节,我会更加深深地怀念亲爱的父亲,因为那个酷似他的人将在这一天举行婚礼,在父亲节这一天。
我父亲的儿子
朱丽叶·加弗
我走上台,腿在发抖,读着作文,不知是否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站在所有那些人前面使我害怕。我给自己的作文起的题目是《我父亲的儿子》。我边读边看父母亲。读完后,听众们鼓起掌来。我看见父亲正擤着鼻涕,妈妈的脸上满是泪水。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看见你也得了过敏症,爸爸。”我试图开玩笑。
父亲点点头,清清喉咙,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儿子,这是我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时刻。”
做个宇航员的儿子真难。每个人都期望你与众不同,完美无缺。可我只是个普通的11岁少年,一个普通的学生,说到打篮球、玩橄榄球、踢足球、打棒球等我也很一般。
我经常想,爸爸怎么会有我这样一个儿子?他是那样出众,做一切事情都十分内行。在高中,他是橄榄球队的队长、班长,还是学报编辑。
说实话,我确实也有一点儿无人知道的才能——我写诗,写短篇小说。我把它们写在红色笔记本上,放在书桌下层的抽屉中。
我一直梦想做点儿惊人的事,诸如从起火的房子里救出一个小孩,或者把抢老太太钱的强盗赶走,给爸爸留下印象,让他为我感到骄傲。而现在,我又梦想成为一个著名作家。
一天上午,我又在上课时白日做梦(我经常如此)。我正梦想成为某种英雄,比如找到速效治癌药,或者治疗精神病的药。这时,听到英语老师宣布,学校将开展父亲节作文比赛。“我希望在我的英语班里有一个优胜者,”她说,“家长与教师协会捐款设了三种现金奖,一等奖100美元,二等奖50美元,三等奖25美元。”
放学后,我想着要写的作文往家走。“我父亲是个宇航员”,我将这样起头,不,我决定不写这个。全国甚至可能全世界都把我父亲看做一个宇航员,但我看到的他不是那样。
到家后,我很快吻了妈妈,然后上楼到我的房间,拿着一支笔和一叠纸坐下,开始考虑我将写什么。
我看见的父亲是怎样的呢?
我看见他在黑暗中坐在我身旁──当我是个小孩而且做了噩梦时;
我看见他教我怎样使用橄榄球棒和怎样扔球;
我记得,当我的狗被汽车撞死时,他怎样抱着我几个小时。
我还记得,在我8岁生日晚会上,他怎样用另一条小狗使我大吃一惊;我哭的时候,他告诉所有孩子,我有很厉害的过敏症。“每年这个时候,戴维的过敏症折磨得他很难受。”父亲说。
我还记得,祖父鲍勃死时,他怎样坐着,试图对我解释“死”是怎么回事。
关于父亲,我要写的是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他不只是个世界闻名的宇航员,他是我的父亲。
我将所有这些记忆写入作文,第二天交了上去。得知星期四晚上将在礼堂里宣读获奖作文,所有家长和学生都被邀请,我很惊讶。
星期四晚上,我和父母亲去学校。我们的一个邻居说:“我敢说,你将获胜,戴维。我相信你写的像一个宇航员的儿子,你是城里唯一能写这个的人。”
我父亲看看我。我耸耸肩,我未曾给他看过这篇作文,而且现在我几乎希望自己不会获胜。我不愿意只是由于父亲是个宇航员而获胜。
宣布了三等奖,不是我。我既松了口气,又感到失望。埃伦·戈顿获得三等奖,朗读了她的作文,埃伦·戈顿是个养女,她写的是《比生父还好的爸爸》。她读完时,我听到听众发出吸气和擤鼻涕的声音。我母亲吸着气,我父亲清清喉咙。
接着宣布二等奖,是我。
我走上台,腿在发抖,读着作文,不知是否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站在所有那些人前面使我害怕。我给自己的作文起的题目是《我父亲的儿子》。我边读边看父母亲。读完后,听众们鼓起掌来。我看见父亲正擤着鼻涕,妈妈的脸上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