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出发前夕他忽然患了盲肠炎,只好在医院里休息几天,但他的军队已先行出发了。后来,他被派至亚洲,加入韩战。
做出一生中最困难的决定,“这就是心如刀割的感觉吧?”他在这里写道,“或许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但是,我仍祝福你。”
之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
数年后,英格丽德搬到纽约与她的姨妈同住。她的姨妈试图说服她嫁给一位年纪颇大的富商。但英格丽德拒绝富商的求婚引起她姨妈的不满,于是不愿意让英格丽德继续住在她家,英格丽德只好求助于一位在芝加哥的大学同学泰德。虽然他明白英格丽德心里还有别人,但他还是向英格丽德求婚。
如今,泰德与英格丽德育有一对儿子:皑尔与凯文。即使与泰德的婚姻平顺、美满,但英格丽德发现自己仍时常到地下室翻阅李写给她的信件。她时常红着眼地猜想着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泰德在圣诞夜忽然地撒手而去,让她哭得更伤心。他一直是个好丈夫,他也明了英格丽德对李念念不忘的爱。于是,英格丽德决定不再陷入另一段感情,抚养她的两个小孩将是她最重要的使命。
李于飞机契约管理人的职位上退休。他曾经有过两段婚姻,也有两个小孩。过去几年来,他一直陪伴着患有胰脏癌的第二任妻子,直到她吐出最后一口气。李失去了生活目标,似乎只剩空有的躯体。直到他收到一封信。
撕开信,是英格丽德的来信。“你原本可以轻易地赢走我的心。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美国。我的未来在这里。”
当天,李立即寄出回复英格丽德的信。
或许,他还有再爱的机会,毕竟他不曾忘怀对英格丽德的感情。
最后一次,英格丽德红着眼拉出那个装满信件的盒子时,她已经退休了,只剩在大学里兼任的几堂德文课。打开盒子的同时,她突然问自己,为什么不试着找李?毕竟,她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而且离开家了。有谁会知道他的消息呢?接下来的几天,如何寻找他的下落一直围绕在英格丽德的脑海里。然后,她想起他的学生中有一位是退休的海军官兵。于是,英格丽德向他打探。他的学生给了她海军退伍中心的电话。
英格丽德坐在电话前,屏着呼吸等待着,她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下来。是的,他们查到三位服务于不同军种的李迪克森。没错,英格丽德要找的人就是其中服务于空军部队的李迪克森。退伍中心可以帮她转寄信件,费用是3。5块美金。在信中,英格丽德表示她有一股强烈的想找到他的欲望,并且希望这么做不会令她显得有点傻。
英格丽德看见信箱里躺着一封信时,她知道是李。四十七年了,她仍然认得李的字迹。撕开信,太过兴奋的英格丽德无法仔细地读。李在信中提及他已经退休,现在是孤家寡人,接到她的来信非常讶异,他一直没忘记英格丽德。为了表示他慎重的态度,他觉得应该写信给她,“再续旧时情感”,而不只是打电话。英格丽德振奋的心情就像回到十九岁,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立刻拿起电话打给李,但听到的却是电话答录机的声音。那晚,李回电话。他们在电话上聊了数小时。英格丽德与李决定约在泰克森见面,因为英格丽德正准备到那儿和她的儿子见面,而李的儿子也住在亚得桑那州。
坐上飞机准备出发时,英格丽德感到几分惶恐。她在做什么?难道她疯了?要放弃,现在还来得及。然而,不安的情绪,在飞机起飞后逐渐地缓和。
李还是一样的高瘦,就像他二十六岁时。他们相互地拥抱,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试图填补这些年的缝隙。“这感觉好似四十七年一转眼即消失,我们又再度拥抱在一起。”
回家后,他们约好几个月后再见面,但英格丽德无法忍受再次分开,她说:“我无法想象要如何忍受离开你的痛苦。”
李飞往芝加哥探望英格丽德,但深怕英格丽德邻居的闲言碎语。
“别理会他们就好了。”英格丽德说。
英格丽德与李心里明白,他们终将会结婚的,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了。
1997年1月2日,他俩终于决定互结连理。英格丽德穿着及膝洋装,李则一身空军官服。那时的她六十七岁;他七十四岁。他们的婚礼在许多朋友、亲友及国际媒体的见证下完成。
围绕着镁光灯、人声、笑声的婚礼结束后,英格丽德与李尝试开始年轻时他们一直梦想的平静生活。英格丽德说:“每每想起初恋的人仍是我最后的爱人时,我内心里充满着快乐。”
渴望你的爱
芭芭拉·安吉理斯博士笔录
1996年的情人节,我带着萝玛上0prah脱口秀。我要在全国观众前告诉她我内心的话:“萝玛,在集中营时是你填饱我的饥饿。但现在,我仍有无法填满的渴望,那就是渴望你的爱。”
1942年的冬夜,特别的冷。可是对纳粹集中营的人们而言,没有什么不同。我穿着破烂的衣衫站着发抖,还是不相信这噩梦真的发生了。正值年少的我,学校是我应该去的地方;与朋友相伴一同游玩是我的娱乐;未来应该是我的梦想,我应该长大、结婚、组织家庭。但这些“应该的事”已不再属于我。相反地,自从那天被带走,与上千万犹太人一同被送到这里后,我每日每夜处于濒死边缘,只剩残留的呼吸及“明天,是否我还活着?”“今晚,我会不会被带到毒气室?”这样的问题。
在布满铁刺的围墙边,我来回地走着,试图让消瘦的身躯保持暖和。饥饿太久了,我已不愿回想到底有多久了,可果腹的食物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每天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消失不见,过去快乐的时光也离我越来越远,我也变得越来越绝望。
忽然间,有一位年轻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从围墙的另一边走过,停下来,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要告诉我,她也和我一样不解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站在陌生人面前,我因自己的一身褴褛感到羞愧,试图转头不敢正视她,但我却无法将目光移开。她的手伸入口袋,掏出一个红色的苹果,一个美丽、鲜红色的苹果。“喔,已经有多久了?多久没见到这么红的苹果?”那女孩小心翼翼地左看看右看看,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迅速地把苹果从围墙丢过来。我赶紧过去用我颤抖、冰冷的手将苹果捡起,抬头看着她消失在远处的背影。对于濒临死亡的我,这颗苹果代表着无限的生命与爱。
隔日,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吸引着我,要我在相同的时间再回到围墙边相同的地点。“难道我疯到希望她会再来吗?”“当然,我希望她会再出现。”结果,我还是来到了相同的地方,不愿放过每个即使是渺然的希望。她给了我希望,我必须紧紧地抓牢。
结果她真的来了,她再次带了一颗苹果来,嘴角仍然带着微笑,将苹果从围墙的另一边丢给我。这次我接到了,而且我高高举起手里的苹果要让她看见我接住了。她的双眼闪闪发亮。“她是可怜我吗?”我猜想着。或许是吧!但我不在乎。只要能见到她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的心已经很久不曾因情感因素而跳动了。
就这样持续了七个月。有时我们交换简短的几句,有时则只是苹果。她喂饱的不是我的肚子,更重要的是这来自天堂的使者填饱了我的心灵。而且我知道,我也是她的精神食粮。
有一天,我听到一个令我害怕的消息:我们将被载运到另一个营去。我和她的关系无法再继续了,这等于判了我死刑。
次日,和她打招呼时,我的心都碎了,只能用微弱的口吻跟她说:“明天不要再带苹果给我了。我要被送到另一个营去。我们不能再见面了。”我赶紧转头,在我崩溃之前,奋力地跑开。我不忍回头,我害怕让她看到我泪流满面的窘状。
几个月过去了,噩梦仍然不断,但对那女孩仅有的记忆支撑着我度过无数个恐惧、痛苦与无助的日子。她的脸、她的眼、温柔的声音、苹果的滋味一次又一次地在我心中浮现。
终于,有一天,噩梦停止,战争结束了。所幸仍存活着的我们重获自由。我已经失去所有最珍贵的事物,包括我的家人,但我仍保有对她的记忆。这回忆给了我活下去的力量,让我决定迁居美国开始新的生活。
数年过去,这是1957年。我住在纽约市。朋友说服我去相亲,对象是他的好朋友。虽然不愿意,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还是勉强答应了。其实,这位名叫萝玛的女孩子还不错。至少我们还有一项共同点:她也是移民来美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