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接他的话茬说:“我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嘛!”
库布瞪圆眼睛:“找我?喂花花是李老师委托你办的事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对表弟说:“我有办法,但必须得由你来帮助我。”
库布忙问:“什么办法?快说!”
我说:“咱们给花花抓只苏雀儿吃怎么样?”
库布看了看飘着雪花的窗外,有点畏难情绪,说:“冬天冷,苏雀儿这个时候最不好抓。”
我将他的军,说:“你不是总自称是抓苏雀儿大王吗?现在看我向你求助,你又端起架子了,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啊!”
库布脸红了,为自己辩解:“你真是馋嘴狼吃小羊,心狠嘴黑!”
我笑了,忙对他“嘿嘿”赔个笑脸,说:“我知道,用马尾套儿套苏雀儿是你的拿手好戏……”
库布受到我表扬,笑了,说:“我知道,你一要求人啊,嘴上就抹满了蜜。”他把手向我一伸,“喏,你给我马尾鬃啊!”
我说:“我哪有啊,我们得去你家的马圈里,从杭乌拉的尾巴上拽几根尾鬃。”
库布问我:“你去拽啊?”
我忙推托说:“我哪敢啊,杭乌拉会尥蹶子踢我的!你是杭乌拉的小主人,它不会向你尥蹶子的。”
库布眨巴一下眼睛说:“我拽掉它的尾鬃,它就不疼啦?它也疼,弄不好我也要挨它踢的!”
我说:“疼,它肯定疼,但它对你会蹄下留情的……哎呀,求你办点事儿,费这么多啰唆话,好弟弟、好库布,快帮帮哥吧!”
我说了软话,这证明他的作用极大,库布很得意,慢慢地说:“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我家马圈吧。”
我有些惧怕,忙问:“我……我也去?”
库布很肯定地说:“那当然,你若不去帮我的忙,我就得让杭乌拉给踢喽!”
我俩来到舅舅家的马圈门口,库布对我说:“呼斯乐,你先等等,我要找根棍子。”
我不知道库布找棍子有什么用,问道:“弄几根马尾鬃,找棍子干什么?”
库布不接我的话,在靠房子东面的木垛上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一根不到两米长、比胳膊细不了多少的桦木圆棍子,掂量掂量,脸上显出满意的神色。
库布走到我身边,见我还在那里愣神,就对我说:“还傻站着干啥?走啊,进马圈拔马尾鬃去啊!哎,看不出,你这么胆小啊!”
我跟着表弟进了舅舅家的马圈。
达赉舅舅家的两匹马——门都和杭乌拉,这会儿正低头在木槽子里吃草料。见我俩进了它们的圈,它们一定感到非常新奇,因为它们的主人就是达赉舅舅和阿荣舅妈,给它们喂草送料、打扫卫生的就是这对中年男女主人。今天进来的这两个男孩,似熟非熟,它们知道个子矮一点儿的是自己的小主人,却不知道这个个子高一点儿的男孩是小主人的表哥。所以,门都和杭乌拉对陌生人进到自己的“屋”里,自然显得有点儿紧张。它俩马上停止低头吃草,仰头看着进来的两个男孩。
这个马圈,是用松木杆子和松木板子搭建成的,长八米,宽四米,高三米,南侧有一扇门,两扇不上玻璃的窗子,窗后一个过道。过道后是四米长的厚木板马槽子,槽子上端横着一根松木杆,拴马的缰绳系在上面。两匹马站在槽子后面,东侧是母马门都,西面是公马杭乌拉。
我看到,库布在两匹马的后面观察了一下,把手里的桦木棍子贴着两匹马的小腿,一头插到西面板皮墙上,用绳子固定住,他握着木棍的另一头,在马的腿部比量一下,脸上充满自信。
库布想了想,把木棍子的一头递给我,说:“你站在外边,让这圆木棍子离马腿近些,端住啊!一会儿我拔马尾鬃时,杭乌拉有可能尥蹶子,挡住马腿,别让它踢得过高,要保护我!”他说完,就转到杭乌拉的西侧。
我站在两匹马的东侧,双手握着半米高、横在马腿后的圆木棍子,看着杭乌拉后侧面的库布。他手里拿着一根手指粗、半尺长的松木棍子,另一只手在杭乌拉的长尾巴上轻轻分捋出两根长马尾鬃,把它们缠在木棍上,然后自己躲到马的东侧。他把攥着缠马尾鬃小木棍的手往前送了送,留个松弛的空间,接着,一个抖腕的动作,快得像放弹弓,两根马尾鬃就被他拽了下来。杭乌拉的反应极快,抬起右腿就尥了个不大不小的蹶子,“当”地踢在我端着的圆木棍子上!
这时,我才意识到,拽马尾鬃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一种冒险!
我看看库布,他满脸平静,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继续干自己的事儿,连着拽了三四次马尾鬃,终于惹恼了公马杭乌拉。它嘶鸣一声,尥了个双腿同时向后踢起的大蹶子,踢得我握着的圆木棍“当当”作响,把我的双臂震得生疼。我一脸恐惧,头上直冒虚汗,下意识地把那根圆木棍子扔了出去。
我不知道库布是什么时候跑出马圈的,此刻他站在马圈外的门口处,满脸堆笑地看着我。
我对库布喊:“还笑?你还笑得出来?杭乌拉太有劲儿啦,差点儿把我的胳膊给震断啦!”
库布晃晃手上的小木棍,那上面缠着十几根杭乌拉的长马尾鬃,他对我说:“你以为套苏雀儿就容易啊?奶奶说过,世上没有山鸡自动飞到锅里的好事!”
我打趣地逗他:“只有库布拽马鬃的坏事!哈哈……”
我俩马上挖来两锹黄土,放在炉子上化冻,准备和泥做马尾鬃的坠儿。
库布把马尾鬃截成筷子长短,聚精会神地坐在炕上,做起马尾套儿来。
我注意到,这比丝线硬朗的棕红色马尾鬃,在库布手中变得格外听话。他先把一头系成固定的小套儿,再把另一头从小套儿里穿过来,就成了一个可以收缩的大套儿。接下来用马尾鬃的另一头,系住一个一寸长的小木棍,再用和好的黄泥把小木棍包住,做成四方形的泥坠儿,然后把泥坠儿放在炉灶上烤干。这个马尾套儿就做成功了。
就这么忙忙碌碌干了小半天,我俩做成了十几个马尾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