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吃心切,就不断地用炉钩子翻动它,盼它快点熟,结果把奶奶的炉子捅落了火,让她贴了一锅的玉米面大饼子,全溜了锅,变成了一锅糨糊糊的玉米面粥!
莫德格奶奶气极了,挥着锅铲子对我喝道:“呼斯乐,你是个小莽古斯(蒙语,小魔鬼的意思),你淘得没了边沿儿!看我打肿你的手,让你长记性!”
说完,踮着小脚,气冲冲走来欲揍我一巴掌,我像一只偷吃了家花、惹了祸的小羊羔,灵巧地躲闪着奶奶。尽管这样,我还没忘了从炉灶里掏出尚未烧熟的卜留克。见我手里捧着烧得黑黢黢的卜留克,嘴角和脸上沾的炉灰把我弄得像唱京戏的“花脸”,奶奶也被逗乐了。
莫德格奶奶喝道:“这个淘孩子,卜留克有这样吃的吗?看你那魂儿画的脸,像个小鬼儿,快给我洗洗去!”
我捧着烧得黑黢黢的卜留克,一边跑一边啃,躲到河边的柳树丛里。
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我还不敢回家,怕莫德格奶奶把我惹祸的事告诉阿爸巴特,弄不好我要挨揍的。
见天色已晚,莫德格奶奶着急了,把库布派来找我。他见我这副狼狈相,看着我手里还握着啃剩的一小块卜留克,就开玩笑说:
“呼斯乐哥哥,奶奶让我来看看你,一个卜留克能管三天呢,饿不死你的,不用跟我回家啦……”
我跟着库布回了家,他见到站在大门口,一脸着急相的莫德格奶奶,对她说:“奶奶,我把你的偷烧卜留克的小莽古斯找回来啦,呼斯乐哥哥一点儿都不饿,是吧?”他朝我眨巴着眼睛,一副顽皮的样子。
莫德格奶奶的脸马上变得亲切慈祥了。
我战战兢兢地坐在桌边准备吃饭,可心里仍怦怦直跳,眼睛总斜睨奶奶,担心她把我干的坏事告诉阿爸阿妈。
这时,莫德格奶奶把一大盘冒着热气的切成厚片儿的熟卜留克端上饭桌,接着又把一小盘卜留克放在我面前。我仔细看,一共四片,是用豆油煎过的,表面一层金黄色的嘎渣儿,像在卜留克片儿平面上画了几朵金光闪闪的玫瑰,这油汪汪的东西散发的香味儿,弄得我直咽口水。
这是莫德格奶奶为给我“压惊”,特意做的“专供美食”,我早已馋得等不及了,忙伸手去拿,被奶奶一巴掌打在手上:
“呼斯乐,热啊,烫着你——”
我愣愣地住手,滑稽相把全家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奶奶又端上了一道菜,说:
“辣椒油、酱油生拌卜留克丝儿。”
莫德格奶奶把黄澄澄的卜留克切得像粉丝一样细、一样均匀,这也是全家人最喜欢的一道美味佳肴。这盘生拌卜留克丝儿,弥漫着大岭菜肴的特殊香味,我看到全家人的眼睛都亮闪闪的,像夜里的星星在小屋子里聚会。
特别是在寒冷腊月的夜晚,在电灯下切开的卜留克金光闪闪,看着它,总让人想到高原夜晚头顶上那轮温暖、宁静的月亮,咬一口,又脆又甜,细细咀嚼着,似乎缓慢的生活中再没有忧愁了。
有时屋外正呼啸着寒风、飘着大烟泡儿雪,我和库布也不忘一手抓着土豆,一手抓着卜留克,就着大葱,蘸着香喷喷的大酱,吃得满头冒汗。
吃饱了卜留克,我和库布突发奇想。
我说:“土豆是我们的太阳……”
库布说:“那卜留克就是我们的月亮……”
从此以后,我俩每天见面,总有一个人先问话:“库布,你吃什么饭了?”
库布对答:“吃了——月亮!”
我俩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山里传来我们笑声的回音,格外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