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眉毛弯弯眼睛亮,
脖子均匀头发长,
是我的姑娘燕子哎!
…………
布鲁尔叔叔不仅歌唱得好,冬不拉弹奏得更好,他是一名受人尊重的阿肯[1]。草原上山花盛开的季节,牧场会举办阿肯弹唱会。那时候,弹奏着冬不拉,自编自唱的布鲁尔叔叔,可是整个解忧牧场最帅最酷的男人。
前面是一段陡峭的山坡,小别克来了精神,拉着马缰绳,脚后跟夹了一下马肚子,远远地跑在前面,一会儿工夫就没影了。小别克爸爸并不担心小别克的安全问题,他和布鲁尔沿着崎岖的小道渐渐往山顶走。在他的右前方有一处陡峭的山体,上面全是椭圆形的大石块。小别克爸爸一时来了兴趣,拉动缰绳,打算走岩石上的捷径,然后在前面拐弯处截住小别克,给他一个惊喜。这一小段路,他们的马并不熟悉。布鲁尔叔叔看到小别克爸爸改变了路线,拉了一下缰绳,跟了上去。在靠近山体顶部的时候,小别克爸爸骑着的马意外地踩到一块黑色的光滑的石块,脚下一滑,倒退着,连带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布鲁尔和他的马,一起顺着陡峭的山坡滑了下去。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小别克爸爸和布鲁尔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抓住。他们顺着满是石块的山坡滚了下去。
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小别克爸爸感到自己的一条腿没了知觉,因为那只脚的脚指头不能活动了。让小别克爸爸感到幸运的是,另一条腿还有知觉,可是当他试图站起来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即袭遍了全身。他知道,失去知觉的那条腿断了。小别克爸爸用手撑起上身,观察周围的情况。布鲁尔躺在远处的一块大石头旁边,一动不动,大概是滚下来的时候碰到了脑袋。小别克爸爸呼喊着布鲁尔的名字,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布鲁尔你千万别死啊!小别克爸爸想。他俩的马受了重伤,挣扎着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小别克爸爸看了看手表,上午十二点十分。他们出来两个多小时,估计离解忧牧场已经有十几公里远了。然而更可怕的是,这里收不到任何手机信号。怎么办?布鲁尔需要及时救治,一丝恐慌穿过他的脑际。就在这时候,小别克爸爸听到了小别克的声音。
小别克大概是听到了什么,把他的马拴在山坡顶部的雪松树上,跑到爸爸躺着的地方。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扶着爸爸的胳膊,试图让他站起来,可是小别克爸爸疼得每动一下,腿就像是用刀子剜了一下。试了几次之后,小别克放弃了,把爸爸平放到一块大一些的石块上。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小别克爸爸感觉疼痛减轻了许多。现在,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及时地通知解忧牧场的人,把他们救出去,尤其是布鲁尔,救助不及时,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别克身上了。小别克爸爸想。
“小别克,我受伤了,动不了了,布鲁尔叔叔情况很危险,”小别克爸爸说,“你赶紧骑着马,回去叫人来救我们!必须要快!现在就靠你了!”他咬着牙,抬起一只手朝小别克挥了挥。
小别克朝山顶拴着马的方向跑了几步,又跑了回来,他把受伤的马背的马褡子打开,拿出水和食物以及厚衣服,分别放到爸爸和布鲁尔叔叔身边,然后把布鲁尔叔叔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因为小别克爸爸说,还不了解布鲁尔叔叔的情况,只能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不能动他。做完这些,小别克匆忙朝山顶跑去。
小别克能否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想到这个问题,小别克爸爸突然感到一阵绝望。因为,小别克今天第一次走这条路,对这一路段根本不熟悉,他不知道小别克能否按照来时的路返回解忧牧场,他担心小别克在深山里迷路走失。万一……唉,他不敢想下去了。
“小别克——”小别克爸爸叫道,他想自己应该忍着疼痛站起来,和小别克骑一匹马,共同返回牧场。
小别克听到爸爸喊他,立即转身,沿着小路快速跑了回来。小别克爸爸让小别克把马牵过来,他想办法坐到马背上,和小别克一起赶回牧场,叫人来救助布鲁尔叔叔。
小别克把马牵过来,并让马伏在爸爸身边。在小别克的帮助下,小别克爸爸用手扶着地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集中精力大喊了一声想要坐起来,可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俯下身子看时,发现那条断了的腿已经肿得比腰还粗了,如果这种情况再骑着马跑十几公里路,估计断腿再也接不上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小别克看出爸爸很痛苦,并且他也知道爸爸不让他一个人回去,是担心他迷路,更重要的是担心他的安全问题。“我得抓紧时间赶回去叫人!”小别克一秒钟也没停留,爬到马背上,冲爸爸挥挥手,把缰绳一抖,立即冲了出去。
“不行,小别克,不行,你办不到……”小别克爸爸还想说什么,可是小别克早已听不到了。他骑上马,跑得没了踪影。
小别克爸爸又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钟。天哪,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下午了。
山里的九月,天黑得早多了,再过两三个小时暮色就会降临。小别克爸爸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坚硬的黑色岩石以外,周围没有一样活的东西。视野里,远处一片片雪松林,让整个山谷显得更加寂静。他朝着布鲁尔呼喊了一阵子,他还是没有丝毫动静。突然,他觉得身上阵阵发冷。
小别克爸爸在身边的食物袋子里翻出一些食物,他挑出能够很快补充体能的牛肉。他喝了一点儿水,把牛肉吃下去,休息了一会儿。接着,他继续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一使劲儿,他听到了自己骨头互相碰撞的声音,便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夜幕降临,气温也开始下降了。“布鲁尔!布鲁尔!你还活着吗?如果听到了,哼一声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小别克爸爸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呼唤布鲁尔了,终于,布鲁尔用一种微弱又可怕的呻吟声回答了他的呼唤。小别克爸爸想叫他吃点儿东西,可接着布鲁尔又没了任何动静。小别克爸爸一直躺在冰冷的石头堆里一动不动,冷得直打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小别克爸爸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又看了一下手表:晚上十点钟。他想,完了,小别克一定是迷路了,深山可不是牧场,很有可能会有狼或者黑熊出现。想到这里,他绝望到了极点。又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上了眼睛,感觉不到自己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反正他已经放弃了与伤痛和寒冷的抵抗。就像现在这样,躺在石头堆里,等死算了。
朦胧中,小别克爸爸听到了小别克的喊叫声,起初,他以为是幻觉。但是几分钟之后,周围奇迹般地亮起了手电筒的光束。
十多分钟后,小别克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带着邻居们出现在他们身边,用他沙哑的嗓子叫了一声:“爸爸!布鲁尔叔叔!”之后,腿一软就晕过去了。
那一瞬间,小别克爸爸和在场所有赶来救助的邻居们都泪流满面。
等大伙儿把布鲁尔叔叔和小别克爸爸送到城里的医院时,小别克也清醒过来。经过检查,小别克爸爸虽然一直清醒,但是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动一个接骨头的大手术,而布鲁尔叔叔通过抢救也醒过来了,确诊为重度脑震**,得留院观察一周。
医生听了小别克说了事情经过之后,表扬了小别克,说他幸好没有让爸爸挪动伤腿,如果挪动伤腿,并且再在马背上颠簸三个多小时,那么,小别克爸爸的腿很可能需要截肢。
“求求您一定要把我爸爸的腿治好,我们家里的重活都要靠我爸爸干呢!”小别克听说爸爸有可能截肢,马上哭了起来。
医生认真地看了小别克一眼:“正因为你爸爸一直躺在那儿没有挪动伤腿,所以没有给手术增加难度,应该没有问题。”
小别克听医生这么说,脸上还挂着泪水呢,竟然一下又笑出声来了。
第二天,小别克回到解忧牧场时,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救助爸爸和布鲁尔叔叔的事情,已经在邻居间传遍了。只要见到小别克的人都说:“我就知道你嘛,你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干大事的人。”库齐肯奶奶说,能和小别克做邻居是她的荣幸。老努尔旦爷爷说,一般能干大事的人,小时候都调皮捣蛋。
后来,小别克爸爸问起小别克,那天是如何找到返回解忧牧场的路时,小别克笑着说,是您告诉我的。小别克爸爸感到纳闷。小别克说,您平时常常给我说起“黑石头”哇,“红树林”哪,“小瀑布”哇……还有其他很多很多地方,所以呀,我们经过这些路段的时候,我就把您起的名字和它们做了对比,发现您取的名字很形象,所以很容易就记住了。并且,我骑的那匹马也认得路。他还谦虚地说,在这次救助爸爸和布鲁尔叔叔的事件当中,他只是施展了自己高超的骑马技术而已。不过,后面他又补充道:“人被逼得没法子的时候,要多少办法有多少办法,要多么勇敢就会有多么勇敢。”
“小别克,你真是一个机智勇敢又谦虚的好孩子!”小别克爸爸说。小别克一听爸爸这么夸他,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小别克妈妈站在那里,心里充满了自豪:“对,对,我的小别克,我能干的小别克!我的真正能干大事的小别克!”说完,她还把手放到小别克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1]阿肯:哈萨克族人对本民族游唱诗人的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