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守田今天显得格外高兴,他拿拳头朝着周子楷的胸膛一阵猛锤,骂骂咧咧地说道:
“奶奶的,真没想到是你这小子率先修成正果啊!”
周子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玉门到大庆,他和孙守田已经认识4年了,在所有的朋友里就属他俩关系最好。孙守田来到大庆后也谈过一个对象,是卫生队的护士,谈了几个月就吹了,因此对周子楷率先结婚格外羡慕。
“你别着急,改明儿让毛柏宁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她在幼儿园当园长,认识的姑娘多。”
“还是徒弟够意思啊!”孙守田得意地大笑道,“为师的人生大事以后就靠你了!”
三十年后,周子楷果不食言,帮孙守田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只不过这是后话。
常首义也凑了过来,他帮周子楷拍了拍肩上的灰,感慨地说道:“我这套中山装是前几年冲动消费买下来的,得有好几年不穿了,这次拿出来给你沾沾喜气。”说着偷偷凑到周子楷耳朵跟前,小声说道:“可得努把力,早点造个孩子,人生就圆满了。”
周子楷面色尴尬,说:“孩子可不是说生就生的,我俩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养孩子啊。”
见常首义不屈不挠扯着生孩子的话题,周子楷话锋一转,问道:“嫂子呢,今天怎么没来?”
“什么嫂子,”常首义一脸怒色,“这个死娘们儿,爱跟谁过跟谁过去,我跟她掰了!”话语刚落,想起今天是兄弟大喜的日子,不适合抱怨这些破事,赶紧闭了嘴。
周子楷见身边的毛柏宁眼波流转,羞答答地冲自己眨着眼睛,心里闪过一阵酥酥的愉悦感。他心里暗暗想道:“毛同志这么温柔,我可不会和她分道扬镳……”
“祝大家国泰民安,百年好合……”王副局长用真挚的语气说着刻板的祝福词,职工们早就听得不耐烦了,直到局长喊道:“开饭了!”众人这才哄闹着簇拥起新娘新郎,奔向了职工食堂。既然是婚宴,菜肴就得丰盛些,十对夫妻把所有的粮票和饭票凑在一起,尽管条件有限,还是杀了一头猪,做了几十桌猪肉炖粉条,加上炒包菜、炖豆腐和凉拌白菜,再配上野菜窝窝头,便算是一场豪华婚宴了。
大家已经两个来月没见到肉腥了,看见五花肉炖粉条便哄抢起来,就连平常不苟言笑的曾铁都咽了咽口水,飞快地拿筷子夹了几块肥肉片在自己的碗里。
周子楷正美滋滋地吃着粉条子,正巧看见潘紫嫣孤零零地坐在食堂角落,左右同事各自吆喝着喝酒吃肉,故意离她老远。她目光呆滞,望着眼前的猪肉炖粉条竟然不动筷子。周子楷心中奇怪,再仔细一看,却见潘紫嫣起身躲在墙角,低声抽泣起来。
周子楷和毛柏宁对视一眼,两人对此皆是默然。
新婚夜,两人回到了宿舍里。油田对于已婚夫妇专门留出了婚房,让职工夫妻们可以享受自己的独立空间。婚房同样是干打垒的土坯房,只有三十平大小,不过比毛柏宁和宁则臣的小屋稍微大那么一点,可跨进婚房的那一刹那,毛柏宁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在屋里陡然转身,直勾勾地看着周子楷,周子楷愕然之际,发现她脸上已经挂上了晶莹的泪珠。
正当周子楷不知所措之际,毛柏宁扑到了他身上,大声哭道:
“周子楷,我只剩下你了,我也只属于你了……你要答应,你一生一世都要对我好!”
周子楷的泪水也瞬间如泉眼般涌出,刹那间,他想起了自己和毛柏宁在西北塞外某个石墩上刻下“海枯石烂”的情景。
他将手重重地搂在了毛柏宁的后腰:“毛柏宁,我们三年前就约好的,你还记得吗?”
周子楷右手一勾,将她整个儿抱起,轻轻放在铺着“囍”字的大红棉被的**,垂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海枯石烂。”
“我当然记得,”毛柏宁含泪一笑,伸手拉下了电灯绳,软软地说道:
“海枯石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