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周子楷微笑着说道。他看着满面春光的孙守田,知道这个老头的思维已经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燃烧的岁月。此刻,他已经不是周子楷,而是“泥瓦工小周”,而孙守田也不是那个孙队长,而成了“孙班长”,他见孙守田手里提着太极剑,配合地前去接在了手里,并且说道:“师父,我来帮你拿吧。”
“小伙子果然有眼力见,怪不得能得到市委的毛干事青睐。”孙守田呵呵笑道,配合地将太极剑递给了他,随后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小周,我听说,局里要选一批年轻人去当司机,名单已经出来了,我听说啊,名单上有你!”
“有我吗?真的假的?”周子楷故作兴奋地喊道,只见孙守田赶紧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小点声音,“我这可是绝密消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不说,不说,你放心吧孙班长。”周子楷点点头。
“还是年轻人好,真羡慕啊。”孙守田感叹道,“我也想去当司机,我也想摸卡车,我做梦都想开卡车……那可是解放牌卡车,那可是长春一汽……”
孙守田碎碎叨叨地念叨起了杂七杂八的话,有时候还有序可寻,有时候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周子楷只是在一旁附和,并不说话,他看着这位老班长,知道孙守田恐怕永远活在了60年前的玉门戈壁滩上,成为了那个油田记忆中永久的探索者。
“啊,今天晚上有表演,是皮影戏表演!”孙守田喊道,“周科长,你跟我一起去看吧。”
“我就不去了,”周子楷摇摇头,“我不好这口。你让你老婆邵莺跟你一块去吧。”
“你不是文学青年吗?”孙守田不满地说道,“怎么,老了反而堕落了?”
和毛柏宁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周子楷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咋就堕落了?行了,老孙,你到家了。”
说着,周子楷指着眼前的家属区,将孙守田送了大门口,这才挥手致别。结果孙守田的嘴里又开始隐隐约约念叨了,只听他奇怪地嘟囔道:
“邵莺,邵莺是谁来着?我有老婆吗?不对,我没有……”
邵莺推开门,见丈夫在门口反复自我问答自己究竟有没有老婆的事,心中一阵不快,粗着嗓子喊道:“我就是你老婆!给我进来,开饭了!”随后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孙守田。
孙守田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机灵,随后紧张地左顾右看,直到看到了远处周子楷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走进家门,轻轻掩上,关门之前不忘冲周子楷再打声招呼:
“老周,我回去了!”
回去,就回去吧。看着孙守田满脸的傻笑,周子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还好自己的脑袋瓜还灵敏,没有老年痴呆,就是老年人最幸福的事。
回家的路上,周子楷随便在菜市场买了点菜,准备回家做一份红烧肉吃,结果刚走出菜市场,就听到自己儿子周石天打来的电话,周石天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喊道:
“爸,你刚才是不是去了孙伯家?”
“去了,咋了?”周石天问道。
“孙伯不见了,失踪了!”
“失踪了?”周子楷一愣,“好好一大伙人,咋就失踪了?我是亲自把他送回的家,听着门关上了我才往回走的。”
“反正人就是找不着了。”周石天焦急地说道,“应该是出门,走丢了……爸,他要是来找你,你可千万给我打声招呼,孙伯的儿子孙大福都快急死了!哎呀,说是要回家亲自和自己的父亲共度晚年,没想到还没正式回来,孙伯就丢了……”
周子楷没工夫听儿子在电话里念叨,他迅速挂了电话,加快了脚步,开始在附近寻找起孙守田的踪迹。天马上就黑透了,人马上就不好找了,假如让这么一个老年痴呆症的患者独自一人在室外过一晚上,真不知道会出些什么事情。
实际上,所有的朋友,亲戚,子女,齐上阵,走遍了石油大院的大街小巷,还是没有找到孙守田的踪迹。每拖一分钟,周子楷的心就加速跳跃一下,随着午夜钟声的响起,他的心也逐渐变得紧张,终于,手机打来了电话,竟是常首义打来的。常首义用他那沙哑的嗓音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周,你们是不是在找孙守田?我跟你讲,人已经找到了,交警大队找到的,那个啥,你叫上邵莺,来交警大队一趟,嗯,人已经,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