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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司机小周（第2页）

好不容易挤上了那辆臃肿的背着煤气包的汽包车，周子楷看着窗外茫茫的戈壁滩，只觉得胸口有一口浊气想要急切地吐出来。他忽然想起了毛柏宁教给自己的一首诗，他轻声吟道：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毛柏宁告诉自己，这句诗写的是古时甘肃的张掖风光。周子楷脑海中又浮现起毛柏宁的温柔的神情，心想，在遇到她后自己的一切都改变了，在此之前，自己只会呆呆地喊一句：“真好看！”

汽车在市委大院的门口停下，周子楷兴冲冲地跑下车，他本想按照规定在门岗处做个登记，一仰头却正好看到了正开着窗户发呆的毛柏宁，于是大声喊道：“毛——柏——宁！”

门岗处的警卫吓了一跳，他是侦察兵出身，手里紧紧拉着枪栓，紧张兮兮地喝道：“什么人？”

到了下班的点，毛柏宁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发呆，却猛地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定睛看去，竟然是周子楷在大门口呼喊。“这个呆子。”她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噌”的一下跳了起来，跑出了办公小楼。

只见周子楷正在门岗处和警卫解释着自己的身份，毛柏宁赶忙上前解释道：“同志，这是玉门油田的周子楷，我的熟人。”

警卫见来者是毛柏宁，这才作罢。他训了一句道：“下次不许在市委大院门口大呼小叫的！”随后便站回了门岗，继续警戒着周围的环境。

毛柏宁拉着周子楷的衣角走到路边，笑着问道：“你怎么来啦，下工了吗？”

周子楷点点头，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大声说道：“毛柏宁同志，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从明天开始，就是一名卡车司机啦！”

毛柏宁一愣，欣喜地说道：“恭喜你！”她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周子楷的右手，忽然意识到这样不妥，赶忙松开。毛柏宁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在身边，这才松了口气。

周子楷见毛柏宁抓住自己的手又松开，忽然大胆起来，伸出自己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毛柏宁被他这么一握，面部瞬间红烫起来，呢喃道：“周子楷同志，请你不要这样……”

正恍神间，周子楷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他看着涨红了小脸的毛柏宁，微微一笑后轻轻说道：“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开往油区的班车鸣起了汽笛，周子楷说完后便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毛柏宁仍沉浸在周子楷那粗硬的右手手感里。他的掌心有一股奇妙的暖意，毛柏宁将被他牵过的手抬起，轻轻放在了脸边，心想，

原来他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进城，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

天亮以后，周子楷正式成为了一名司机学徒。

周子楷上班报道的地点变为了车队的停车场。他今天换了新衣新鞋，早早就从宿舍出发，准备给那些司机师傅留下一个好印象。

刚到了车队，就看到一名身穿军装、戴着前进帽的长眉男子正提着水桶，拿抹布擦拭着一辆车身上标着“1”号的解放牌卡车。

墨绿的车身正倒映着清晨的霞光，看起来格外耀眼。这辆1号车就是在梦中出现的卡车。周子楷无比确定，就是在梦中，他驾驶着这辆车和毛柏宁一起穿越了戈壁，开向了北京。

他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接过长眉男子手中的抹布，帮他擦起车来。

长眉男见有这个小伙子二话不说就来帮忙，不禁愣了半天，问道：“你是来报道的学徒吗？”

周子楷手中的活不停，答道：“师傅好，我叫周子楷，以后就跟你学车了！”

长眉男又愣了一下，嘟囔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才指派徒弟吗……”

早上八点，等九十名学员到齐后，车队的指导员才开始了师徒间的互相介绍。长眉男名叫王万田，是长春一汽的老司机，更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批卡车司机，驾驶技术高超。大家都喊他王师傅。

周子楷还真是和这位王师傅有缘，九十名学徒对应三十名司机，周子楷正好被指导员分为了王师傅的徒弟，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和另外两名学徒一起跟他学车。

王师傅是位好老师，所有的动作都要亲自示范，眼看着学徒做得足够标准后才继续讲授新的知识。但他也是个急性子，上课第一天就让学员们练习倒车入库，还声称练不好不许去食堂吃饭。

绝大部分学徒都是西北的农村娃，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的汽车，大家怯生生地不敢踩油门，只是傻乎乎地坐在驾驶位扭动方向盘，装模作样地按按喇叭。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王师傅吼出一句字正腔圆的东北话，毫不客气地骂道：“连油门都不敢踩也配开车？就这么学车，一年都教不出来！”

只见最开头的那辆1号卡车猛地提速，差点撞上停车场的土墙。王师傅和教员们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却见卡车又猛地刹车，在即将撞墙之际停了下来。王师傅骂骂咧咧地拉开车门，却看到周子楷倘然自若地冲他一笑：

“师父，我的离合控制得怎么样？”

王师傅一愣，随后又赞许又心疼地骂道：“小兔崽子，你这么开车多损刹车片啊……”

周子楷学车速度极快，而且善于做笔记，每天在上课结束后都认认真真地把师傅们所讲的内容记在笔记本上，下工后回到宿舍没日没夜地复习。而且每天早上都最早到车队大院，帮王师傅洗车，王师傅心中欣喜，便允许他早上多练一会儿，

他是进步最快的学徒，不到半个月，就能有模有样地将卡车从玉门油田开到敦煌，在师父的指导下完成一次运输任务。每当王副局长问王师傅学徒们的学习进展，王师傅都对周子楷赞不绝口：

“那个小周，学车快，态度认真，是个好苗子，我都想把他带回我们一汽厂了……”

王副局长听了笑笑，随后不以为然地想：这么踏实的年轻人可是我们玉门油田的宝贝，哪能让你们一汽的人带走……

不到一个月，周子楷就成了一名合格的卡车司机，开始独立地执行油田的运输任务。从此，泥瓦工小周正式成了司机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