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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派系分明（第1页）

第一百一十三章派系分明

对于老家的认识，周石天是模糊的。他在黑龙江大庆出生，随着父母一路乘火车辗转至湖北江汉，年仅十六岁就踏遍了数个省的土地。他对于自己的故乡一直有一种迷惑的朦胧感：他当然不算湖北人，更不算东北人，那他算西北人吗？也不算，要知道，他连一句甘肃话都不会说！

在湖北呆了这么多年，周石天连湖北话也没学会。石油大院的孩子讲的是一口地道的普通话，大家聚在一起学着大人的样子拉帮结派，称兄道弟。周石天这批石油子弟拉帮结派讲究出身，在石油大院的地界里，孩子们分为“油田总部”，“采油前线”，以及“地方”，不同的单位有不同的圈子，硬要破圈，也玩不到一块去。

“油田总部”也就是油田的机关单位，包括“勘探所”，“测井处”，“计算中心”，“工会”……主要是科研单位和管理单位，里面的职工学历平均都在高中以上，不乏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肚子里墨水多，见识高，待人接物有礼貌，最重要的是，工资高，孩子兜里零花钱多。这是属于周石天和常越民的圈子，他俩不知不觉中就成了圈子里的老大哥；周石天的母亲毛柏宁原先是机关幼儿园的园长，后来当了机修厂的厂长，再后来更是考上了大学，即将分配回油田工作，加上之前的履历，高低都得是个正科级干部；周子楷也了不得，最开始虽然在运输队当司机，但运输队的停车场和办公室实际上都在“油田本部”，只有平常出任务才去“采油前线”，再加上周子楷后来升任了车队的指导员，是名副其实的干部身份。

“采油前线”就是油田的生产单位了，像是“钻井队”，“作业队”，“建筑队”……之类的前线作业单位，还有“采油厂”，“炼油厂，“农垦场””之类的厂矿单位，这里的职工干的纯粹是体力活。工人们大部分是和周子楷一样从玉门油田招工进来的老石油，只是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上扫盲班，因此虽然摆脱了种地的务农生活，但几十年来仍然在采油前线当工人。讲道理，那时候工人们的工资不算低，一个月五六十，但前线工人的家属绝大部分没工作，子女又多，一人要养全家五六口人，因此生活压力远大“油田总部”的家庭。当一家人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围绕着吃饱肚子而运转时，后代的精神文明建设就远远不如“油田总部”家庭来的健全，所以像是钻井队出身的章陶青提出加入周石天的小团体时，就被周石天断然拒绝，只因为他没法脱口而出十名著名的西方作家。

“连维克多雨果的《悲惨世界》都没读过，你也配和我们一起玩？”周石天不满地说道，“找你们老大梁七八去。”

梁七八对此一直感到不满，因为他父亲梁二强是邮局的邮差，照理来讲也应该算“油田总部”的人，怎么就和周石天玩不到一块去呢？但他偏偏就是不受周石天待见。一怒之下，就成了采油前线子弟们的老大。

至于“地方”，就是本地的原住民了。正常来讲，江汉油田是个战备油田，和大庆是同级别的机密单位，自己有一片大生活区，包括学校也是内部的职工子弟学校，与地方居民的生活是完全分割开来的。但随着改革开放的开始，和北方、西方的国际形势缓和，所谓的“战备”也逐渐卸下了最初的伪装，蜕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国营单位。“地方”的孩子多半是附近村庄的农家子弟或知青子女，就读于镇子里中学，有远见的父母听说油田单位的中学教学质量好，就把托关系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油田的职工子弟学校。“地方”的孩子说一口地方话，油田的孩子听不懂，处事风格也和油田孩子格格不入，因此总是互相招惹是非。他们号称自己性子野，脾气爆，打架第一流，可打起架来却总是占下风，属于“油田总部”子女和“采油前线”子女共同对付的对象。

地方孩子的头儿叫蔡冯华，是插队知青蔡天的儿子。蔡天这人曾经和毛柏宁打过交道，并给她引荐了懂机械维修的段百会。他是湖北本地人，等于是在家门口插队，后来参加江汉油田招工，进了油田的邮局，本应该代替梁二强成为一名正式邮差，偏偏跟风参加了1978年的高考，没考上，得了一场大病，一个多月没去上班。照理来讲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人没有重大原则性错误是不能被开除的，因此邮局不仅没怪罪蔡天，还专门派了几位同志去家中照顾慰问他，让他安心养病，痊愈以后再回单位上班。结果蔡天得寸进尺——声称自己全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才没考上大学，再加上这病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得再修整半年，好让他参加新一年的高考。邮局当然不同意，结果蔡天就旷工一个多月没去上班，说要“抗争到底”，单位忍无可忍，这才把他除了名。

除了名后，蔡天就重新成了一名种地的知青，城也回不去，地也种不好，好好的正式工人倒是成了一名懒汉，成天到晚研究高考。截止到1982年，已经是他第四次参加高考了，仍然是名落孙山，倒是他儿子比他争气，成为了高中的年级第一名。蔡天不服气，准备再接再厉，考不上就一直考，大不了和儿子一起参加高考，搏个好前程。

“屁的好前程。”周石天不屑一顾地评价道，“你爹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乡间懒汉，拿高考当借口，天天在家躺着吃白食而已，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周石天，你说啥？”一提到他爹，蔡冯华就炸了毛，伸出拳头就要跟周石天打架。蔡冯华打不过周石天，但这一来二去，蔡冯华和周石天的个人争斗就演变成了油田孩子和地方孩子的斗争，双方剑拔弩张，打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