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勘探工作初期,由于准备不充分、东北气候严寒、钻井器材老化等多种原因,钻井架断裂的情况时有发生。为了防止造成人员财产损失,钻井指挥部每隔三个月就会组织相关熟练技工对油区的机械进行检修。今天正是例行检修的日子,检修队正准备坐着卡车前往采油前线,韩大石却挤了上来。
韩大石是小孩脾气,贪吃,贪玩,没事了就喜欢到处跟着人瞎跑。他今天刚忙完,便缠着检修队的几位老师傅,说想去采油前线看看“磕头机”是怎么运转的。老师傅拗不过他,只好把他拉上了车。
韩大石对着沿途的磕头机一阵惊叹,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机械,一路上不停地向检修师傅们提问,表达了对磕头机“磕头”原理的好奇。
“这些磕头机是由柴油机发动的。”一个老师傅很喜欢这个瘦瘦的小伙子,耐心地解释起来。
“柴油?”韩大石瞪大眼睛,“柴油也是石油吗?”
“柴油就是从石油里蒸馏出来的燃料……”看到韩大石好奇的眼光,老师傅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嘴,解释完“柴油”就得解释“蒸馏”,解释完“蒸馏”就得解释“化学”,这个乡下小子明显什么都不懂,讲上三天三夜估计都讲不明白。
见老师傅不再说话,韩大石瞬感无聊。车停下后,他颠颠地跟在检修队后面上了油井。见老师傅们拿器械加固钻井支架,他就钻进支架底下观察钻机。就在这时,由于支架年久腐蚀,支架“嘎吱”一声便迎面倒下,老师傅们提前采取好了防护措施纷纷避让,但一声惨叫过后,韩大石却被压在了支架下面。
“哎……”刘科长叹了口气,敲了敲烟斗,“看来不只是产量,安全生产的问题也该抓一抓了。”
周子楷闷不作声,只是专心地开着他的车。韩大石这孩子总令他想起自己16岁离开小小的胡堂乡时的青涩模样,只是车后的哀嚎声逐渐减弱,令他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孩子,天生的苦命。
车终于开到了职工医院,几位工人扛起简单的担架把韩大石送到了手术室。说是职工医院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二层小楼,就这还是孙守田担任建筑队长以后修建的。在此之前,“职工医院”就是个拿帆布临时搭建起来的大棚子,和战地医院没什么两样。
骨科医生张晨海正在休息室吃煮面条,见几名医生忽然推了个浑身是血的病人,差点把自己的午饭吐出来。韩大石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曾铁给他绑的止血工服更是渗的满是鲜血。
调来大庆油田之前,张晨海是一名随队军医,在油田两年有余了,平常都是处理一些职工们的小外伤,从没有见过如此严重的外伤。他放下手中的碗,高声喊了一声:“所有人,准备手术!”随后便换上手术服冲进了手术室里。
手术足足进行了六个小时,等到张晨海从手术室中出来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周子楷和几位同事立马奔上前去,询问结果。
“病人现在很稳定,就是小腿没保住,已经截掉了。”
他边脱掉手术手套,边嘟囔道:“谁绑的止血带,手法还挺专业……要不是及时止住了血,这个小娃子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众人松了口气,随后都沉默不语。韩大石才16岁,就失去了一条右腿,所有人都对他感到深深的惋惜。
刘科长心中焦躁,重重地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常首义朝周子楷摇了摇头,随后跟在刘科长后面离开。他是钻井监督员,其中一项职责就是保障安全生产作业,今天他休息,虽然此次事故不是他的责任,但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的任务必然迫在眉睫。
看着日落时的夕阳,周子楷有些茫然若失。恍惚中,他听见曾铁冷声说道:
“韩大石是个苦命人,这是他的命,怨不得任何人。”
随后,曾铁也转身离去,医院等候室中只剩下周子楷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