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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奔赴大庆（第2页）

“师父，我今天晚上有紧急任务，要开一趟夜车，不能喝酒。”

孙守田眨眨眼睛，慢条斯理地在凳子上坐下，抿了口小酒才眯着眼睛说道：

“小周，不是我说你，你天天绷着一根弦，这样活着累不累？”

周子楷一怔，随即摇摇头：“不累，我愿意。”

孙守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忙来忙去。只是人啊，得信命，再努力，我也就是个小班长，干着不多不少的活，领着不多不少的工资，啧啧，虽说是比在乡下种地强得多，但什么评职评干的事可就不敢想啦。”

周子楷皱皱眉头，他听不惯这种话。就在这时，孙守田小声说道：“跟你说个事，我准备去大庆了。”

周子楷一愣，大庆？这事着实有点出乎意料，他脱口而出：“师，师父，你认真的吗？”

孙守田点点头说：“真的。我这周回趟老家，和家里人交代一声，就准备去组织部报名了。”

周子楷没想到师父竟是主动去报名，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敬意，他拿起空杯，倒了一杯开水，朝孙守田敬酒道：“孙班长，我周子楷敬你一杯！”

孙守田摆摆手，苦笑着说道：“得了吧，你也别敬我了，我就是一俗人，虽然我也想着多为国家做点贡献，但这次去大庆啊，更多的还是想向铁人王进喜学习，成为咱石油系统的榜样。”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眼睛几乎放出光芒：“王进喜是咱们玉门走出去的西北娃，在东北能做出这么大的成绩，不得不说，真是俊啊！”

周子楷心中一动。王进喜用身体搅拌泥浆制服井喷的故事，职工们在内部大会上曾经多次学习过，在此之前，他早在59年时就已经是玉门油田的劳动模范，并且受邀去北京参加了“群英会”，随后才作为石油骨干被组织调往了大庆，当真是所有石油人的偶像。

周子楷由衷地敬佩这位石油前辈，孙守田此次去大庆油田，定能见到这位前辈偶像。

孙守田继续说道：“东北啊……第一次发现这么大的油田，那边的石油基地都是从零起步的，我这么多年的泥瓦经验，准能更受重视，没准啊，还能混个建筑队队长当当……”说着，他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这番话说的俗气十足，偏偏又极有道理。周子楷坐在他身边，望着昏暗的煤油灯，反复思索着孙守田的这番话。

晚上，周子楷独自一人跑了趟夜车。这次他需要将车开到嘉峪关，将当地砖厂一批新出炉的砖料运回油田前线。在这段漫长的驾驶路途中，周子楷脑中不断浮现出石油会战开始后铁人王进喜那些可歌可泣的石油故事，以及孙守田醉倒前的醉言醉语。

开车行至半夜，他又想起了初次在酒泉市的市委大院里见到毛柏宁时的情景，那天的天气晴朗，天空万里无云，自己刚从戈壁滩中爬到市委大院，无力地依偎在毛柏宁身上，喝着她递过来的热水。毛柏宁那粗粗的麻花辫一遍又一遍地扫着他的心尖儿，牵动着他一阵阵的思绪。

他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在路上度过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周子楷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直接奔向了玉门油田幼儿园。幼儿园没有门岗，更没有警卫，因为石油基地里全是石油职工，外人进不来，特务也不会对孩子下手。周子楷刚走到栅栏外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阵的悦耳歌声，仔细一听，正是毛柏宁的声音。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周子楷站在门外，痴痴地听着她的歌声，仿佛入了迷。这首《喀秋莎》他不止一次听毛柏宁演唱过，毛柏宁的嗓音婉转美妙，仿佛歌曲中的喀秋莎，动人心弦。

歌声渐缓，活动室的孩子们纷纷鼓掌，奶声奶气地大声喝彩道：“园长唱的真好听！”“毛姐姐，我们好爱你！”……

周子楷听到孩子们这么说，不禁啼笑皆非：这帮小孩子哪懂什么爱不爱，肯定都是毛柏宁教他们的。他站在窗前，正对着毛柏宁的方向，冲她招了招手。透过窗户，毛柏宁惊喜地看到了周子楷的身影，她喜出望外地冲他招了招手，随后开门朝周子楷走来。

“子楷，你怎么来啦？”毛柏宁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朝周子楷快步跑来。

屋内的小孩子们瞪大了眼睛盯着窗外的两人，张大嘴巴若有所思。

毛柏宁双颊生晕，拽动周子楷的衣角，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幼儿园的角落处。

“想你了。”周子楷爱怜地帮毛柏宁拍了拍发丝上的雪花。此时正值冬日，天空飘着些许白雪，周子楷长时间在外行走，已冻得双手冰凉。毛柏宁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赶忙拿出装满热水的水壶塞给他，替他暖手。

“我也想你啦。等忙完了这段时间，咱们再像以前一样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去食堂打饭，晚上去图书室读书写诗……你说好不好？”

“嗯……”周子楷看着雪中精灵般的毛柏宁，眼神中流露出无限柔情。他脸色一沉，轻轻说道：

“柏宁，我想去东北，投身到大庆油田的建设中去。”

毛柏宁一愣，她俏丽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周子楷的鼻尖，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组织部的李部长找我说过这件事，但我还没有答应。”周子楷声音渐缓，“我想了一夜，认为应该无条件服从组织的安排。你觉得呢？”

听到周子楷发问，毛柏宁这才晃过神来。她轻轻抽了下鼻子，看向周子楷的目光也变得柔情无限。她想起宁则臣平日里对自己的教导，不假思索地说道：“去吧，去国家需要你的地方，我支持你！”

周子楷的眸子里放出了光，他颤声说道：“柏，柏宁，我去大庆，也是为了成就一个更好的自己，以后好和你长相厮守……”

毛柏宁捏了捏周子楷的手，低声说道：“子楷，我知道你的想法。听我的，把功利心收起来，像以前一样踏踏实实做事，那些荣誉一定会自然而然地出现的……”

两人就这样在雪中静静相拥，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