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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第1页）

逛了几天临安，今天终于要去见她爷爷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没怎么睡好。不是紧张，是说不清的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不疼，但闷。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想着老头会不会刁难我，一会儿想着自己会不会说错话，一会儿又想着万一他问起我爷爷的事，我该怎么说。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上的红点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那股热流还在，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胸口，温温的，像有一条小河在皮肤下面流淌。

我摸了摸那包银针。它们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帆布包的夹层里，被鹿皮囊裹着，一根一根的，细如发丝。爷爷说过，银针是医者的命，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救人的。但今天，我不能拿出来。

不能让人知道我会这些。

这个年代，无神论者多，反对一切牛鬼蛇神。老人更是如此，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只信手里的特殊装置和脚下的路。她爷爷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在他眼里，我这点本事，大概跟街头卖艺的差不多。

不，比街头卖艺的还不如。街头卖艺的至少光明正大，我这种藏着掖着的，在他眼里怕是跟“装神弄鬼”没什么区别。

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拆散我们两个是小事，丢掉小命就完了。

我可不是在吓唬自己。爷爷说过，他们那一辈人，最恨的就是“神棍”。觉得那是骗人的，是蛊惑人心的，是社会的毒瘤。我以前不懂，后来慢慢明白了——他们从战场上下来，见过太多的生死，知道人命是怎么没的。他们不信鬼神，是因为他们相信，人只能靠自己。

我理解他们。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做的就是他们最恨的那种事。

所以今天，我得把本事藏起来。

不能露锋芒，不能显摆，不能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要低调，要谦虚，要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医学生。会一点针灸，会一点草药，仅此而已。别的，一概不知。

至于那些特殊的东西——阴阳眼、镇石阵、嬴潇祖师、九代守夜人——一个字都不能提。

可我真的能藏住吗？

从交往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家里不可能不查我。像她这样的家庭，几十口人，分布在各个省份，各个领域，怎么可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接近他们的女儿？

我的底细，他们怕是早就摸清楚了。

湘西人，爷爷是苗医，父母早亡，从小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考上东海大学，转专业学中医……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他们都知道。

但他们知不知道我会针灸？知不知道我爷爷传了我一套针法？知不知道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们多少知道一些。

她爷爷身边，不可能没有特殊的人。像他这样的人物，上阵杀过人，仇家不少，惦记他的人更多。身边总得有几个能人异士，替他挡灾避祸。那些人里，说不定就有跟我一样的——懂风水，懂阴阳，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今天，我得更小心。

不是怕，是不想惹麻烦。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闷闷的感觉压下去。算了，随机应变吧。实在不行，鸟他！反正我沈夜也不是吓大的。

我穿好衣服下楼。林诗语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长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

她看见我，站起来，走过来，帮我整了整衣领。

“紧张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