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九章 雷切尔林德太太大惊失色（第2页）

“你不该挖苦她的长相，雷切尔。”

“玛丽拉·卡斯伯特，我们亲眼目睹她发了那么一通可怕的脾气，你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说赞成她那样做吧？”雷切尔太太怒气冲冲地责问。

“不，”玛丽拉慢吞吞地说，“她这样我不能放过。她是挺不像样子，我得跟她好好谈谈这件事。可是我们也得体谅她，从来都没人教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再说，你刚才对她那样说的确太残酷了，雷切尔。”

那最后一句话是玛丽拉情不自禁加上去的，尽管她又一次感到惊讶不已，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雷切尔太太站起身来，一副尊严受到冒犯的样子。

“好吧，玛丽拉，我明白了。今后我说话一定要当心才是，因为孤儿——天晓得他们是打哪儿被弄到孤儿院去的——感情很敏感，得优先于一切考虑嘛。噢，不，我并不生气——你就别担心了。我替你难过得没法儿，都没心思生气了。那孩子够你受的了。好了，玛丽拉，再见吧。希望你跟往常一样常去看我，不过如果我还有可能受到刚才那种攻击和侮（wǔ）辱，就别指望我赶来看你了。我可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

说完这话，雷切尔太太便一阵风似的走了——如果一向走路都晃晃悠悠的胖女人，可以被说成是像一阵风似的走了。玛丽拉神情凝重地向东山墙屋子走去，她一边上着楼梯，一边不安地思考自己该怎么办。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幕，她感到很沮丧。安妮偏偏在雷切尔·林德太太面前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这也太不走运了！紧接着，玛丽拉突然意识到自己感觉受到了侮辱，超过她为发现安妮有这种严重的性格缺陷而产生的悲哀。这使她不安，也使她深感惭愧。那么自己该怎样处罚她呢？一定要想出处罚办法，让安妮准确意识到她的过错有多么严重。

玛丽拉看到安妮脸朝下趴在**正哭得伤心呢，也不在意把穿着泥靴子的脚放在干干净净的床单上。

“安妮，”她叫了一声，语气不无温和。

没有回答。

“安妮，’她语气严厉了一点儿，叫道，“马上下床，我有话得跟你说。”

安妮蠕动着身子从**爬起来，木木地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她两眼都哭肿了，满脸泪痕，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

“你表现得真好，安妮！你不为自己感到害臊（sào）吗？”“她没权说我长得丑，头发红。”安妮没直接回答玛丽拉的问话，却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你也没权对她发那么大的火，还对她说出那种话，安妮。我为你害臊——简直害臊极了。我要你对林德太太表现好点儿，可结果呢，你给我丢了脸。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因为林德太太说你长着红头发，长得不好看，你就发那么大的脾气。你自己不是总这么说吗？”

“噢，自己说跟听别人说可大不一样。”安妮恸（tòng）哭1着说，“自己也许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可总是不由自主地希望别人并不完全这么认为。我想你一定以为我的脾气坏透了，可我那是情不自禁。她说那些话时，我胸口有团东西直蹿上来，噎得我透不过气来。我不得不对她发脾气。”

“哦，我必须说，这下你可大出风头了。林德太太会到处宣扬你的光辉事迹——她还会添枝加叶。你那样发脾气太可怕了，安妮。”

“请你想象一下吧，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你又瘦又丑，你会有什么感觉呢？”安妮泪流满面地恳求道。

玛丽拉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一段很久以前的往事。那时她还很小，她听见一个姨妈对另一个姨妈谈论她说“这小东西怎么长得这么黑、这么丑，真是遗憾！”五十年来，每每想起这话，玛丽拉都感到一阵刺痛。

“安妮，我并不是说我认为林德太太那么对你说话就完全正确。”她用一种较为温和的语气承认道，“雷切尔过于心直口快，可这也不能成为你那么表现的借口呀。她是一个外人，一个长辈，还是我的客人——这三点理由足以让你对她恭恭敬敬的。你粗暴鲁莽，所以，”——玛丽拉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种处罚方法——“你必须去她那儿，告诉她你对自己的坏脾气感到很难过，请求她的原谅。”

“这事我坚决不做。”安妮态度坚决，口气非常硬地说，“玛丽拉，随你怎么处罚我都行，你可以把我关进一间里面有蛇和癞蛤蟆的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只给我水和面包。我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是，我不能去请求林德太太原谅我。”

“我们没有把人关进昏暗潮湿的地窖里的习惯，”玛丽拉冷冷地说，“何况这种地窖在埃文利也很难见到。不过，你必须并且应该向林德太太赔礼道歉。你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吧，直到你告诉我你愿意去道歉为止。”

“那么，我就得永远待在房间里了，”安妮悲哀地说，“因为我不能对林德太太说，我为跟她说了那些话而感到抱歉。我怎么能够呢？我没感到歉意。我为自己使你苦恼而抱歉，不过，对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我感到高兴。那是一种极大的满足感。我不能在我并没感到歉意的时候说抱歉，是不是？我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感到抱歉。”

“也许到了早上，你的想象力会运转得比较正常。”玛丽拉说着，起身准备离开。“你今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把这事想明白点。你说过如果我们把你留在绿山墙农舍，你会争取做个好女孩，可是我必须说，根据今天晚上的情况来看，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玛丽拉最后留下这几句话，是想让安妮那颗起伏不已的心感到震动。然后她下楼向厨房走去，心里十分不安，极其苦恼。她生安妮的气，同时也生自己的气。因为每当她回想起雷切尔太太目瞪口呆的那个样子时，她都会快活得嘴唇直**，她感到有种要放声大笑的欲望，这真该受到谴责。

[1]自由自在地来回行走。

[2]恸哭：大哭。